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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第1页）

第八章

沈北安浑身抽搐，眼睛偷偷往上又瞟又瞄，本能地向右边转头却发现两人已经被绑着一动不动，他心里的压力承受实在太小，最终回过头，将那天发生的事情全都抖落出来：

“那天，是、是襄王叫我去魏王府的，等了约快一个时辰，魏王派的人才回来，手里，手里……”

“拿着什么，说。”

“拿着一个小木盒，木盒里面装的就是从兵部窃取来的兵符……”话到中间，沈北安偷偷移动眼珠悄悄用余光打量了下被绑着的襄王魏王二人，心里有所顾忌，导致那天沈明泽只对他自己说的话又浮现在脑海里：“不管是周王，还是魏王，再或者是我们的父皇……”

回忆如同一块巨石不断冲击沈北安的意志，令他不受控制地突然用双手捶自己的头部，一次远比一次重，嘴里重重复复喃喃自语，说些不知所云的话，最后被架着送往太医院。

沈忆白望向远方的天，心绪不由回到自己在封地里的那些年。

眼见三哥精神失常被抬出宁德宫，沈明泽嗤笑一声。

“呵呵，某些人还不是太子却是比太子还威风啊。”

他转过身，平静地瞧着沈明泽，不想回答，不料这一幕在沈明泽看来是另一幅场景。

“父皇临终前还没托付那把椅子的继承人呢，某人在这里先狐假虎威起来了，啧啧啧……”

“死到临头还不自知么？”

话到此处，沈明泽像是听到什么极好笑的笑话一般放肆地大笑起来，笑声在这肃穆悲痛的宁德宫显得格格不入，沈天乐头顶的烛火刚刚灭，却不知什么缘由再次死灰复燃，仿佛是老父亲听到似的。可沈明泽不怕，摆出一副嘲笑的神情凝视着沈忆白：“就你，一个是嫡出还是庶出都不明真相的野种也有资格染指……”

“啪！”又是一记火辣辣的耳光，沈明泽已经释然了，无所谓的态度继续挑衅道：“四哥你这是被我激怒了吗？不应该啊，明明我才是那个阶下囚，怎么反倒是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吗？哈哈哈哈哈哈！”

沈忆白阴冷冷的眼睛扫视全场，没有理会沈明泽的狗吠，嘴角微微翕张，老九原本还想上前劝解，但一看到他全身散发冷到极致的漠然，只能乖乖站在原地眼都不敢往沈忆白的方向瞟去。

沈明泽骂了有一会儿，他跟没听见一样，面对躺在床上没了气息的沈天乐，突然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父皇，如若您有在天之灵，莫要与儿臣的这些兄弟们计较，他们也是昏了头……”

“呵，别在这儿作假惺惺的戏了，谁不知道大名鼎鼎的周王爷心狠手辣，对自个儿兄弟都能痛下杀手，还有什么是你不敢做的？”沈与轩也跟着沈明泽的阴阳不断嘲讽他，嘴就跟中了邪一样每个字精准无误地刺扎沈忆白的内心。

沈忆白磕了一头，紧接着继续朝死去的老父亲忏悔道：“父亲，我终于明白，明白当年您是如何在我这年龄下对待皇叔们的，我、我……”

“当年如果不是那几个王爷活得太清苦了父皇哪还能看在兄弟情谊上放了他们的狗命？”沈与轩不屑地翻了个白眼，“你就算比我们大，也别想他娘的继承那个位置！你还不配知道么，庶出的窝囊废！”

沈忆白最后一下跪拜父亲后，双手攥紧，慢慢站起来，头侧过，却被长发缭绕的看不清脸。

“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他蹲下去，脸凑得很近。“抱歉，我还真没听清楚，麻烦魏王请再说一遍。”

沈与轩鼓着嘴，露出狡猾的眼神，在烛光微弱的照射下，整个猪头愈加狰狞可憎。

“我说，你这个庶出的野种还不配继承那个位置，我这么说，周王殿下听见了吗？”

“扑！”一张馒头大的拳头结结实实轰砸上去，始料不及的魏王没能反应过来一眨眼便重重摔在地上，鼻子明明显显塌了很多，红血犹如朝东园的花泉四处喷洒，溅得到处都是。

“我还是没听清啊魏王。”沈忆白踢了踢这头半生半死的肥猪，甚是恶心，于是他看向沈明泽：“魏王他说不出来了，你代他回答吧。”

沈明泽瞄了一眼躺在地上没有意识的沈与轩，脑子机灵一转，忽地仰头大喊：“周王把我的亲兄弟打了！还有没有天理了，父皇，你要是看见了就赶紧阻止周王呀，您走之后他就再也装不下去了！儿臣将来该怎么活呀……”

他扑通接连朝床的方向连续磕头，头皮磕破了也没停下的意思，一直这样。

沈忆白觉得好笑，闭着眼不想再看到面前这两个狗东西。而沈明泽依旧磕头，一边磕一边哭诉周王刚刚的残暴，添油加醋地把他受到的委屈上升为不顾儒家伦常，肆意虐待手足兄弟的高度。这么嚷嚷了有一会儿，倒在地上的沈与轩终于缓缓睁开眼，尽力起身，不过任凭他怎样用力都蠕动不了那肥胖臃肿的肚腩。

飞影卫直直拎着他的头强制起身，看到沈明泽一连几次的磕头，再远远瞧去地板上多出来的几道血痕，明白了，模仿他的样子磕头。

正当宁德宫被一起一伏的磕头掌控时，王公公一路急跑捏着一道圣旨气喘吁吁地赶来，与沈忆白对视一眼，见到他跪下后，王公公高喊道：“先帝遗诏，众皇子跪听。”

听见王公公的话，两人便中止磕头，双手支撑地面，眼角拼命挤着一条缝，努力让所剩不多的泪掉出来。

环顾一周，在场所有人皆对着沈天乐的遗体跪下后，王公公展开明黄色象征皇权的旨卷，顺着字句慢慢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受上天之命，顺黎明之意，朕于高宗皇帝令下承接大统，载千秋山河。朕以民为本，历年粮食兹多所获，心甚慰。永安一朝否敢较比太祖太宗皇帝之盛世，今朕之雍武懈于武力，致近年频频战祸来犯，不胜叨扰。

故今日朕择四皇子周王，其谦逊低调，为人不躁，深肖朕躬，必能传朕意承接大统，是为甘愿推其为首。望诸皇子、列位大臣务必克服旧朝之糟粕，辅佐新皇以备来日之盛世。钦此。

永安二十二年五月十五。”

当王公公念完沈天乐的传位遗诏后，沈忆白最后一次磕了一个头，“儿臣定不负父皇及祖宗所托，今日承接大统，重待中兴之雍武。”话落，他悠悠站起身来，脚尖从正对着床慢慢旋转，身影也随之更加令人不敢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