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图努面目狰狞,肌肉虬结的手臂抡圆手里的厚重弯刀,没有丝毫花巧,只有最纯粹最蛮横的力量,在空中划出一道惨白的扇形弧光,以开山裂石之势,悍然劈向那一点致命的枪芒。
鏹!
刀枪碰撞,一点耀眼到极致的火星在两人之间炸开,锐响刺破战场上的金铁爆鸣,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扩散,激起一丈內的扬尘如涟漪般盪开。
胸口被震得闷痛,苏未吟咬紧牙关,手中枪桿急旋,一拧一抖,枪身发出低沉颤鸣,以一股螺旋巧劲卸去半数力道。
人隨枪走,枪尖非但不退,反而借著这股旋转黏劲,紧贴著哈图努的刀脊向前疾钻,直取其咽喉。
哈图努瞳孔骤缩,没料到对方会採取这种只攻不守的打法,简直比他还疯。
视野中寒光疾闪,哈图努果断提刀再砍,同时脑袋右偏闪躲,枪锋堪堪擦面而过,像是要把赤金狼首战盔的护颊切下一块去。
枪尖去势未尽,苏未吟手腕再翻,枪身闪电般回缩,於千钧一髮之际反手提起,枪桿横亘,『鐺』的一声,险之又险的架住哈图努劈下的第二刀。
又是一股巨力传来,苏未吟眉心微动,顺势向后轻盈掠去,稳稳落回折返接应的马背。
同哈图努过招,绝不能完全硬碰硬,虽然她已经儘可能以巧卸力,以速打力,但对方著实强悍,仍被相撞的霸道蛮力震得虎口发麻,气血翻腾。
面上依旧沉静,呼吸却明显急促。
苏未吟迅速定神平缓呼吸,黑瞳间飞快掠过一丝意外。
猛归猛,可哈图努这第二刀比起第一刀,力道差了一半不止。
这种时候,两人都抱著直接弄死对方的心思,哈图努不可能会刀下留情,力道削减得这么快,难不成他有伤病在身,使不出全力?
哈图努紧跟著落回马上,看著苏未吟紧绷的面容仰天大笑,“重来一回,你也不说多吃点肉长长力气,就你这——”
脸颊突然传来轻微刺痛,话音戛然而止,哈图努眼角抽动,伸手摸了把颧骨位置,指尖竟沾染上些许血跡。
是刚才枪尖突刺那一下。
竟被她伤著了。
苏未吟手中长枪旋动贴於身侧,缓缓扯起嘴角,露出毫无温度的笑意。
“怎么,被沙团驛那枚雷火震出的伤还没好?还是最近连连受挫,被气得吐血了?”
她都不知道自己完全说对了。
哈图努內伤本就不轻,还未完全养好,各种坏消息又接踵而至,气得他吐了几回血。
眼中赤红更甚,哈图努攥紧刀柄,既震惊对方枪势之凌厉,更被彻底点燃的狂暴战意。
“一时大意而已,你要是觉得凭这两下就能杀了我,也太小看人了!”
话音落,哈图努已再次扬刀策马,“再来!”
“驾!”
苏未吟厉叱一声,手持长枪全力迎敌。
双方护卫早已在周围战作一团,拼杀的同时全程留意著中间的战况。
城墙上,轩辕璟如同被钉在垛口,目光死死锁定战场中央交锋最为激烈的一处,不自觉的屏住呼吸。
铺天盖地的廝杀背景中,他看著那两道不断交错、碰撞、分开又再次绞杀在一起的身影,看著银枪如龙,弯刀如月,看著她节节败退……一晃眼,又好像什么都看不清了。
一颗心堵在嗓子眼儿里,怎么也落不下去,填满了清醒又无力的焦灼。
时间被拉得无限漫长,不知过了多久,场中战局终於有了变化。
两人早已从马背上战至马下,苏未吟枪法固然精妙,身法灵巧,总能在关键时刻避开要害,再以刁钻角度发起反击,但终究力弱,难敌哈图努魁梧悍勇。
久战之下,气息紊乱,虎口崩裂处鲜血染红了枪桿,每一次挡开重劈,手臂都酸麻难当,步步后退,已然落了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