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须出土的瞬间並不是意料中的鬆散,而是有一股明显的挣力,像是有什么东西咬住了泥土。
周扬心里一跳,酒意散了大半,提灯细看,才发现这看似死透的乾草居然还有活根,而且长出了新芽。
“我扒开另一棵的泥,也有芽。”周显扬声音发颤,甚至有点想哭。
这段日子晒过的太阳流过的汗,挖过的泥巴铲过的粪,还有这双指甲缝脏得怎么也洗不乾净的手……所有的一切,都因为这些嫩芽活根而变得值得。
果然没错,万物自会寻找生机。
北邙山以南落籽即生,但就是沙土不长的油草,借著自己沤出来的肥土,终於在以北的沙土里找到了它自己的生路。
也替生活在这片贫瘠土地上的人们,指了一条全新的出路。
“呃……”
一直没说话的轩辕璟走过来,探头看著那根乾草,“本王对这方面不是很懂,是只要冒了芽,就一定能活吗?”
这么毒的太阳,该不会一冒出土就马上被晒死了吧?
苏未吟也不懂,將询问的目光投向周显扬。
周显扬挥了挥手里的草杆,“以我当了这么些年农官的经验来看,只要是自然存活,就证明它已经开始在適应环境,並且很大概率能够適应。”
这是一条谁也没走过的路,周显扬也不敢把话说得太满,只能凭经验推断。
“那就放手去干。”轩辕璟满怀期许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苦心人天不负,本王相信,咱们一定能在这堆黄沙里开出一片绿洲来。”
既然有希望,那就全力以赴。
三人聊了许久才散,看著周显扬轻快欢喜的背影,轩辕璟拿胳膊轻轻撞了下苏未吟,“你说,要不要奏报回京,再调几个农官过来?”
过来的时候还能再带些油草。
人多力量大,这么重的担子,他担心周显扬一个人挑不起。
“可以,不过最好是再等等。”苏未吟扭头看向闷雷滚滚的夜空。
再等等,等这片土地经歷完最后一场风暴,迎来真正的太平。
后半夜,这场雨终於落了下来。
雨点砸在地面上,溅起一阵呛人的灰尘,听起来声势浩大,实际只是把地皮湿了薄薄一层,等第二天太阳一出来,很快就被晒回了原样。
对於人来说,这点雨似乎可有可无,但对於生长在这片土地上的植物来说,相当於又续了一段命。
前往议事厅的路上,苏未吟不由得想,好歹淋过一阵雨,那株油草的嫩芽肯定又长高一些了吧。
不过她现在暂时没有时间过去看看,刚收到消息,哈图努那边动了。
徐镇山和轩辕璟已经在议事厅等著了,苏未吟一道,徐镇山立马抖开桌上的羊皮舆图。
“这个哈图努心眼儿可忒多,他没有直接带队靠近边境,而是从石羊滩西边的暗峡穿过去,一队人马举著部旗,大张旗鼓的往居狼山去,看起来像是要回到旧地重建部族。实际五万人进入暗峡,朝居狼山去的不到两成。”
表面瞧著烟尘滚滚声势浩大,其实队伍內部鬆散,那些扬尘绝大多数都来自马匹后面拖的树枝。
镇北军的斥候险些被骗过去,幸好苏未吟提前洞悉了对方的意图,他们多留了个心眼儿,跟了十余里后才发现异常。
“剩下的人马兵分四路,分別朝这几个方向去了。”徐镇山一边说,一边在舆图上点出来。
斥候只传回了个大概方位,具体去了哪里,还得等之后的消息。
轩辕璟面色微沉。
这四个方向,都是背离边境。
就现在掌握的消息来看,哈图努怎么都不像是会要衝大雍动手的样子。
苏未吟静立一旁,视线垂落在舆图上,循著多条路径从边境往南延伸,最后抵达同一个地方——伏龙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