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崔氏一事,也需同內阁议定而行。
见完內阁辅臣,皇帝没再管那些堆积的奏摺,喝完安神汤后当即上床安歇。
夜色將尽,东方既白,做了一夜乱七八糟的梦,皇帝翻身坐起来,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將困意压了回去。
都说当皇帝好,殊不知当皇帝连贪睡一会儿都不成。
卯时三刻,钟鼓声穿透薄雾,百官鱼贯入殿。
当身著明黄龙袍的天子登临御座,下方左侧首位仍旧空缺时,朝臣们隱约觉出几分不同寻常。
接连几人上奏之后,內阁一位大臣出列,谈及遥城今年春耕的问题。
皇帝顺势提到去年遥城雪灾,朝廷賑灾物资送达缓迟,且数量不足,以致受灾者增多。
因当时是太子监国,故罚太子禁足东宫反思己过。
皇帝话音落定,朝堂顿时陷入一片压抑的骚动。
群臣或惊疑揣度,或凝神观望,各怀心思。
唯有几位知晓內情的阁老眼观鼻鼻观心,沉默的立在队首,心下思索著剷除崔氏的下一步计划。
崔氏先染指京营,再私通外族,如今连献礼这样的大事都敢横插一脚,此等贼子,是断不能再留了。
早朝结束后,皇帝身体已无不適,但还是回紫宸殿歇了会儿,服过药,这才前往御书房处理政务。
裴肃已经在此等著了。
这是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儿,皇帝坐到软榻上,“有什么事儿,说。”
裴肃呈上卷宗,“陛下,兵部前日受理了一件要案,有人状告天门关守將陈大勇滥用私刑,打死了他家儿子。”
皇帝迅速翻完卷宗,上头记载,死者刘纲偷溜出营,因是初犯,陈大勇將其罚至苦役。
刘纲不从,且態度囂张,频频挑衅,被陈大勇当眾打了两拳,半个时辰后吐血而亡。
证据口供確凿,动机充分,死者加上仵作的验尸呈报,似乎並无疑点。
但陈大勇拒不认罪,声称下手有数,且並未击打要害,事后刘纲也是自行离场,绝不可能因他这两拳而丧命。
皇帝皱起眉头,目光落在卷宗上,心思却已经飘去北境。
牵涉关隘守將,此事非同小可,尤其是当下这个时候。
“陈大勇……”皇帝重复著这个名字,“朕记得他。並非精细之人,但治军尚可,算是一员悍將。”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的看向裴肃,“苦主既已告到了兵部,朝廷就不能不问。但陈大勇不能擅离防地,风声传出,难免人心浮动。”
若陈大勇確有冤屈,离关后恐生变故;若他当真逞凶杀人,路上也容易生事。
皇帝站起身,踱到窗前,背对著裴肃。
“这样,你派一人带队,另著三法司挑选精明强干熟知军务之人陪同,持朕手諭,秘密前往天门关,就地审理此案,查明真相。”
这法子跟裴肃不谋而合,他领了旨,便要急著去办。
“等等。”皇帝忽然想到什么,將裴肃叫住,“陈大勇手下副將是何人?”
裴肃凝神想了想,没想起来。
大雍关隘眾多,他能记住每座关隘的守將,副將则只记得几个特別的。
“去查查副將的底,查到了速来回稟。”
陈大勇出事,若无意外,通常是熟知关內事务的副將顶上,他想看看是不是有人想让陈大勇腾位置。
“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