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心知不能沉默太久,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后开始答话。
“献礼关乎边境万民福祉,此乃利国利民的好事;徐大將军镇守北境,忠勇无双,更是我大雍不可或缺的巨柱栋樑。儿臣实在想不出来,甚至都不敢想,究竟是什么人会有如此狼子野心,竟做出这等动摇国本人神共愤的恶行!”
声音拔高,清朗中带著正义凛然的鏗鏘力道,连面容都因愤怒而罕见显露出凌厉。
不管是姿態还是语气,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位痛恨奸佞的储君最真实的反应。
倒不是他演得好,而是献礼之事本就是崔氏在背后捣鬼。
当初確定要派使团北上接受献礼,他动过最歪的心思,也只是想著怎么能往镇北军里塞几个人,以便日后能第一时间掌握边境动向。
他是储君,真打起仗来,国家动盪,对他能有什么好处?
这也是皇帝现在还耐著性子,没有责问发难的主要原因。
但皇帝並不会因为这看似没有异常的反应,就放弃对他的怀疑。
如果密信上明明白白的落著太子朱印,他都会觉得是有人仿造印鑑,乃至是偷用太子印鑑,冒名顶替栽赃陷害。
可偏偏朱印毁坏,看不清了。
陆奎为官多年,岂能辨不清太子朱印的真假?如今朱印洇毁,反倒显得欲盖弥彰,更印证了陆奎的说法。
皇帝搁下硃笔,將批註好的奏摺放到一旁,似是自言自语,“是啊,究竟是什么人,才做得出这种通敌叛国的事情来?”
『通敌叛国』四个字咬得极重,雷霆之威初显。
太子面容紧绷,垂首上前,“父皇,儿臣愿领三司彻查此案,誓將此信幕后之人查个水落石出,肃清朝野,以彰国法。”
他心下不安,此时请命,既是表达自己的立场,也能试探一下皇帝的態度。
皇帝摇头,“不妥。”
太子眉心蹙起,心口猛的突突两下,“父皇……”
皇帝站起身,从御案后走出来,“你怎么不问问,朕从何知晓有这么一封信?”
太子暗暗咽了口唾沫,“还请父皇明示。”
“中午收到北地奏报,失踪多日的苏未吟在厉城一户百姓家里找到,她没死。”
太子脸色又沉了几分,口不对心的说:“那真是太好了。”
心下又疑惑,这信跟苏未吟有什么关係?
皇帝继续说下去,“陆奎见她『死而復生』,以为见了鬼,惊慌之下交代,献礼爆炸非他有意所为,而是背后有人指使,並招出藏信之处,朕派人前去,还真找到了这封信。”
皇帝每说一句,太子的脸色就难看一分,垂在袖间的手甚至开始发抖。
招了……陆奎都招了?
皇帝停在太子面前,微微倾身,目光灼灼的盯著他,“你猜,陆奎招出的幕后主使是谁?”
太子下意识屏住呼吸,清晰的从皇帝眼中读到了那个可怕的答案。
他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表情才能儘可能显得坦荡,因为確实知情,他也没办法给出真实的反应。
事实上,这个时候整张脸都已经僵得发木,他甚至没办法完全掌控自己的神情,更谈不上恰到好处的表现出些什么,再藏起些什么。
在皇帝犀利的注视下,太子只觉得喉头髮干,手脚僵硬发冷。
他极其勉强的扯动了一下嘴角,喉咙里挤出自嘲似的短促气音。
“该不会……是儿臣吧?”
皇帝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