簌簌落雪中,孟映淮垂下眼眸。
一片雪花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他极轻地颤了下。
曲宁伸手要帮他拂去,他却忽然握住她的手。
他拂去她指尖沾染的雪沫,凝视着她,苍白的指尖轻颤,呼出的白气却很轻。
“不会孤单的。”
“除夕宫里会放烟火。”
曲宁怔了怔,几乎转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除夕宫里会放烟火。
——你会看吗?
小径梅香清幽,琼枝映着玉雪,一片红白相间中,少女轻轻点头。
顾府里也能看到宫里的烟花。
这样就算他们一起过年了。
孟映淮笑了下,两人并肩走在雪中。
今夜无风。
纷飞的大雪落在两人发间。
像是此刻与她的,短暂白头。
·
腊月将尽时,桓王又向宫中递了道札子。
札子写得冠冕堂皇,说顾昭旧案既已勘明,虽有失察,却到底是被人构陷。
如今边军旧部人心浮动,若朝廷不能安抚,只怕寒了将士之心,故而请太后准顾昭官复旧职,另加步军司统制官一衔,以安军心。
钱太后看完那道札子,脸色阴沉了许久。
但公仪朔如今自顾不暇,孟映淮愈发不受她掌控,桓王这个节骨眼将“安抚军心”四个字摆到明面上,她便是再不愿,也不好在这个时候强行压下。
最后只能捏着鼻子准了。
隆安质库被封之后,公仪朔越发进退不得。
良田和铺面接连抵了出去,换来的现银却仍填不满户部的窟窿。公仪家几乎被掏空,禹阳又迟迟不能结案,公仪朔终于被逼到了墙角。
也就在这时,先前派去顾府打探的暗线,终于递回了几份口供。
顾昭重伤将死那夜,孟映淮曾深夜抱着世子妃入顾府,张太医也曾奉命入府诊治,后头几日,世子妃更是坐着磨勘司的玄舆出入顾府,守在顾昭榻前。
此事原本瞒得极严,却有一名顾府下人暗中投了公仪家,将所见尽数供出。
除此之外,那名下人还供出了一桩旧事。
顾昭一直随身带着半枚白玉双鱼佩。
那玉佩原是一对,雕工极精,鱼尾处刻着极小的篆字。顾昭这些年辗转南北,却始终将其中半枚贴身收藏,从不许旁人碰触。
而另一半,据那下人所言,曾在世子妃身上见过。
证据算不上铁证,却已经足够难听。
公仪朔看完密报,冷笑一声。
孟映淮不是要保顾昭么?
那他便让满朝文武都看清楚,孟映淮究竟是怎么保的。
他连夜拟了三封弹章,准备在大朝会上当众引爆此事。深夜抱妻入顾府,替边将洗脱旧案,又将军需越过桓王中军,直接拨给顾昭旧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