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蘸饱了墨,悬了好一会儿。
原本只是想问一句,他那边究竟忙不忙,何时能回来。可最后落在纸上时,写出来的却是另外几行小字。
你若还忙,不必急着回来。
只是你上次散值回来带给我的那盒桂花酥,我又想吃了。陈妈妈不知道是哪家铺子买的,司佑也不知道。
你若顺路,帮我带一盒回来。
还有,上次那本话本念到一半,你也没接着念。后面公主到底有没有把玉郎哄好?后册我翻遍书箱也没找到,你帮我收到哪里去了,还记得吗?
安神香若太淡,便让司佑拿回来,我再添些沉水。
窗外雨声未停,灯火映着纸面,未干的墨迹慢慢洇开。
曲宁咬了咬笔杆,又往下写。
那两只呆鸟又下蛋了。
上次那枚孵不出小鸟,我拿给你看,你说那只蛋不成,没有受。孕。我到现在也没看明白,你是怎么瞧出来的?
这次的蛋看着倒是圆滚滚的,也不知能不能孵出小鸟。
写完这句,她笔尖悬在纸上,又鬼使神差地在底下添了行小字:
那要怎么才算成呢?
刚写完,她脑海里忽然闪过之前问这个问题时,孟映淮坐在书案后,低眸看着她,眸色沉沉,却不说话的模样。
曲宁耳尖猛地一热,赶紧拿笔尖将最后这一行字划掉。
黑色的墨痕糊成小小一团,欲盖弥彰,倒比不划还显眼。
曲宁盯着那团墨迹看了会儿,越看越觉得自己没出息。
她本来只是想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可这张纸上,零零碎碎写了这么多,倒像是她有许多话等着他说,许多事等着他管。
她又把纸挪近了些,盯着“帮我带一盒回来”那几个字看了许久。
这句话太像在催他回来了。
她拿笔尖轻轻点了点纸角,想将那行字也涂掉,可墨迹已经干了。
曲宁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会儿,最后还是没舍得再改,将信纸折起来,塞进了信封里。
第二日司佑再来时,曲宁将那封信塞给了他。
“你帮我带给他。”
司佑接信的手指微微收紧,应得很快:“是。”
孟映淮是个事事都有交代的人。曲宁想着,以他的性子,就算人回不来,收到信后,也必定会回她几句话的。
可她等啊等,连着等了两日,只等来了一盒桂花酥。
油纸包得很仔细,外头还压着那家铺子的红印。送东西的小厮说,是殿下让人去从前那家铺子买来的。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回信,也没有话本下册的下落,连安神香有没有点上,都没人同她说。
曲宁抱着那盒桂花酥回了房。
油纸拆开时,桂花香气很淡,糖霜被雨气浸得有些软了。她捏起一块,咬了一小口。
味道和那日差不多。
可不知怎么,她就是觉得没有那日好吃。
曲宁把桂花酥放回碟子里,闷闷地坐了会儿,越想越觉得气。
她明明写了那么多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