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又舀了一勺,没说话。两个人在厨房里站着,勺子碰到盒子边缘发出叮当的声响。冰淇淋吃得慢,化得快,表面开始塌下去一层。
陈屿把盒子放进水槽,洗了手。宋晚跟着她走出厨房,看到她从柜子里拿出一瓶红酒,又拿了两只杯子。
“你还喝酒?”宋晚问。
“偶尔。”陈屿拿着酒瓶往阳台走,“走,去天台。”
宋晚跟着她穿过客厅,走到阳台尽头。那里有一道铁楼梯,窄窄的,生了些锈,通往楼上。
陈屿先上去,脚步很稳。宋晚跟在后面,铁梯子在脚下发出吱嘎的声音。
天台不大,平整的混凝土地面,边缘围着矮墙,能看到周围的楼顶和远处的城市天际线。天已经暗下来了,路灯的光从下面照上来,把影子拉得很长。
墙角放着两把塑料椅,一张小折叠桌。陈屿把酒和杯子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
宋晚坐进另一把椅子,椅子腿有点晃,她调整了一下才坐稳。
“你经常上来?”宋晚问。
“嗯。”陈屿打开红酒,倒了两杯,“有时候睡不着,上来吹风。”
她把其中一杯推过来。宋晚接住,杯子冰凉,红酒在杯里晃了晃。
陈屿端起自己那杯,没碰杯,自己先喝了一口。宋晚也喝了一口,酒有点涩,在舌头上散开。
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城市夜晚的灰尘和汽油味。天台上只有她们两个人,周围很安静,偶尔有车从楼下经过,声音传到上面已经变得模糊。
“你创业的时候,”宋晚问,“最难的是什么?”
陈屿没马上回答。她看着远处,手指在杯壁上划了一下。
“刚开始没有办公室,在一间出租屋里办公。”她说,“三个人,两台电脑,夏天开不起空调,热得头发全是湿的。”
“赵哥那时候就在?”
“在。”陈屿喝了一口酒,“他是我大学同学,毕业就跟着我干。头两年没发过工资,他也没跑。”
宋晚没说话,安静听着。
“最难的是第一年年底。”陈屿继续说,“账上只剩三千块,下个月的房租都成问题。那天晚上我在办公室坐到凌晨三点,想着要不就算了,找个班上。”
“后来呢?”
“后来没算。”陈屿笑了一下,笑得很淡,“第二天早上接到一个客户的电话,说上个月的项目款到了。十二万。”
她晃了晃杯子,红酒在壁上留下痕迹。
“那笔钱撑了三个月。三个月后,又接了两个项目。”
宋晚看着陈屿。天台的光线暗,看不太清她的表情,但能感觉到她说这些话时语气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
“你后悔过吗?”宋晚问。
“后悔什么?”
“选这条路。”
陈屿没有立刻回答。她喝了一口酒,然后放下杯子,看着远处。城市的灯光在远处连成一条线,明灭不定。
“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初选一条容易走的路,现在会是什么样。”她说,“但也就是想想。真让我重来一次,我还是会走这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