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慧心里清楚,这只飞鸟是小龙和痴小波费尽心思为自己捉来的。她找到小龙,轻声劝道:“下次可不要再拿别人的东西了。”小龙被她说得脸颊通红,腼腆地点头应下。
平日里,痴小波也常带着村里的孩子们进山采摘野果、茅草英,或是捡拾树菇解馋。哪些草木、野果可以食用,哪些含有毒素,都是他的太奶一点点教给他的。他还会用树叶和茅草编织风筝,陪伴小龙走过了许许多多欢乐的时光,成为小龙童年里难以磨灭的记忆。
在心碎师父来到村子一年多的时候,这份安稳宁静,被一场浩大的工程彻底打破。官府的人频频进村勘测丈量,消息很快传遍全村:官府要砍伐山中大片林木,还要横穿村落修筑一条官道。
这件事让村民们心情复杂,喜忧参半。欢喜的是,原本偏僻闭塞的小村庄,从今往后有官道贯通,出行往来都会便利许多;可大家也满心忧虑,一来往日安宁的生活将不复存在,二来祖辈几代人辛苦开垦出来的良田,恐怕会因为伐木、修路被尽数损毁,这些田地可是一家人赖以活命的根本。
村民们找到百户长询问缘由,对方直言,田地确实会被占用损毁,但工程结束后,会优先安排村民重新开垦土地。不仅如此,村里的壮年男子都可以加入伐木、修路的队伍,靠出力赚取银两,收入远比种地要丰厚;家中妇人也能负责给做工的人做饭,同样能拿到酬劳。
人群中有人忧心战事,询问楚秦两国交战,楚国能否取胜,若是战败,秦军打过来,做工的众人怕是性命难保。百户长胸有成竹地告诉大家,秦国气数将尽,此战楚国必胜,让众人安心做工养家。听闻这番话,又得知做工的酬劳足以养活一家老小,村民们悬着的心才算落了地。
当晚一家人围坐吃饭,小龙的父亲笑着说起这件事:“我和你娘都要去官府的工地上做工,还能领取俸禄呢。”姐姐姜曼好奇追问具体做些什么,父亲解释道,村子对面整座山上的树木几乎都要被砍伐,木料用来打造战船,同时借着地势开凿官道,两项工程一同进行,至少要忙活五年之久。
小龙瞪大了眼睛感慨:“五年啊,到那时我都十五岁了,也能帮爹娘干活挣钱了。”这番童言童语逗得爷爷奶奶哈哈大笑,连连夸赞他懂事孝顺。父亲还说,后续会有大量外来务工人员涌入村落,几百号人吃住都会安置在附近。
两个月后,大批外来百姓拖家带口赶来。众人和百户长商议过后,先在闲置地块搭建临时帐篷,不少人听闻官道修成后此地会愈发繁华,索性就地取材,用泥土、茅草搭建房屋,打算就此落户。原本只有十余户人家的小村落,短短三个月光景,就涌入了近百户人家,昔日偏僻的小山村,一跃成为方圆之内人口最多的村落。新来的住户为了安家落户,或多或少都向百户长送上了好处,百户长也借此得了不少实惠。
不到四个月,伐木工程正式动工。数百名劳工各司其职,有本地村民,也有外来做工、赚够银两便返乡的人。大家一边卖力干活,一边搭建居所,村落一天天变得热闹起来。外来的住户带来了许多同龄的孩子,小龙的玩伴也一下子多了起来。
新来的女孩里,浓眉大眼的小静模样俊秀;芳芳刚来的时候脸上涂着草药,腮帮肿起一块,等到病症消退,露出清秀高挑的模样,也是个标致的姑娘。姜曼时常打趣小龙:“如今村里来了这么多好看的小姑娘,等你长大,可不愁找不到伴啦。”小龙被姐姐说得满脸通红,转身唤上大狗跑开了。除此之外,小翠、小霞、小笑等女孩,年纪都和小龙相仿。
同龄的男孩更是数不胜数,小毛、小磊、小帅、宝贵、小丰等人,每日结伴玩耍。二十多个年纪相仿的孩子凑在一起,村子里整日欢声笑语不断。新来的住户纷纷备上薄礼,恳请心碎师父收下自家孩子,传授学识道理。
大人们私下议论,品评一众女孩的容貌,都说芳芳最为出众,笑笑、小静等人紧随其后,就连新来的姑娘,也不及姜曼貌美。可不管旁人如何评价,小龙心中的想法从未改变。在他眼里,纵使来了再多好看的女孩,小慧依旧是全村最美的姑娘,这份心意纯粹又坚定。平日里玩耍相处,他也总会下意识地照拂性格文静的小慧。
小龙和同年的宝贵格外投缘,宝贵比他年长数月,两人情同手足,每日一同求学、一同归家,形影不离。小帅也和小龙年纪相当,几个人常常拉上痴小波,结伴进山捉鱼、摘野果,日子过得无忧无虑。小帅心思早熟,小小年纪便坦言自己喜欢小笑,单纯腼腆的小龙听了,总会羞得满脸通红。
小帅的父亲略通医术,平日里在工地做工之余,还会帮劳工们处理磕碰摔伤、头疼脑热等小毛病,配些简单的草药。
这天,痴小波招呼着小龙、小帅和宝贵,比划着手势,说伐木的工地附近长了不少野果。宝贵听不懂痴小波含糊的话语,小龙便在一旁代为解释。几人说说笑笑朝着工地走去,远远就看见小龙的父亲、小毛小磊的父亲,还有痴小波的小叔徐小四,赤着上身合力拖拽一棵粗壮的巨木。
忽然有人脚下一滑,巨木失去平衡歪向一旁,一旁堆叠的木料轰然坍塌。众人慌忙躲闪,全都摔倒在地,侥幸避开了滚落的木头,可负责看管工地的监工却面露凶相,根本不问缘由,提着鞭子就冲了上来,对着几人狠狠抽打,口中还不断怒骂,责怪他们耽误工期、损毁木料。
痴小波看着小叔和小龙的父亲被肆意打骂,想也没想就冲上前,一把将蛮横的监工推倒在地。小龙、小帅和宝贵也连忙跑到父亲身边,小龙望着满身疲惫还受了委屈的父亲,忍不住哭出声来:“爹,你们干活这么辛苦,为什么还要被人打骂?我们别在这里做工了好不好?”
倒地的监工怒火中烧,起身就要鞭打痴小波,徐小四见状,立刻上前用右肩硬生生替侄儿挡下一鞭。小龙的父亲和小毛的父亲也赶紧起身阻拦,连连向监工赔罪,解释孩子心智单纯,不懂规矩。徐小四也故意佯装动手驱赶痴小波,催促他赶紧离开,他心里感念侄儿护着自己,可一家人全靠这份工活糊口,实在不敢得罪监工。
监工依旧不依不饶,再次扬起鞭子,小龙的父亲伸手牢牢攥住了鞭杆,脸色沉了下来。监工见状放话,质问他是不是不想继续做工。一旁的小毛父亲连忙打圆场,许诺晚上置办酒水宴请监工,徐小四也跟着附和,还提出把几人今日的工分全都算在监工名下,众人甘愿白干一天。恰逢前几日猎到的野猪肉还留着,便约定当晚摆上酒菜,一醉方休。
监工这才作罢,厉声叮嘱徐小四看好痴小波,随后转身离去。小帅看着对方远去的背影,低声愤愤吐槽,还轻声安慰落泪的小龙。眼前这一幕,还有平日里劳工们受尽欺凌的种种画面,深深烙印在小龙心底。别的孩子见得多了,早已习以为常,可小龙心中却满是委屈、无助与愤懑,这些情绪在年幼的心底慢慢沉淀、发酵。
一日劳作结束,其他孩子都陆续回家,唯独小龙和宝贵留在学堂不肯离去。心碎师父见二人迟迟不走,开口询问缘由。彼时小龙刚满十岁,心思却远比同龄人成熟,他认真地向师父发问:“师父,我想知道,要如何才能不让爹娘和乡亲们这般忍气吞声地过日子?我想变强,保护身边的人,让大家再也不受欺负、不遭辛苦。”
心碎师父看着眼前志向坚定的孩子,缓缓说道:“唯有自身变得足够强大,旁人方才不敢随意欺辱。想要护住家人,根基便是让自己强大起来。”小龙当即下定决心,一定要努力变强。师父又说,强大从不是随口说说,而是靠日复一日的坚持与积累,要么手握财富,要么身居权势。
那天师徒几人畅谈许久,心碎师父看出了小龙眼底远超同龄人的韧劲与抱负。自此之后,师父除了传授学识、礼仪、仁德道义之外,还开始教导孩子们习武强身。起初不少孩子一同练习,可练武格外辛苦,每日累得叫苦不迭,常常哭鼻子,久而久之,大部分孩子都选择了放弃。最后坚持下来的,只剩下小龙、宝贵二人。姜曼也跟着一同练习,只是心思没有两个男孩专注。
小龙和宝贵练得格外刻苦,常常练到筋疲力尽,有时甚至累得只能一步步爬着回家,可两人却甘之如饴。其他孩子纷纷嘲笑他们愚笨,吃不饱肚子还要受累练武,可二人从不在意旁人的议论。痴小波也跟着比划拳脚,动作歪歪扭扭,像是玩耍嬉闹一般。大狗每日都守在练武的场地旁,静静趴在一边陪伴众人。
小龙常常练得忘记回家吃饭,姜曼便做好吃食,装进竹篮,唤来大狗,让它把食物送到练武的地方。大狗聪慧又听话,稳稳叼着篮子准时送达。日复一日,两个少年就这样心无旁骛,坚持练功求学,一步步朝着心中的目标奋力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