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饮宴。
俱成今日之戏。
赵德昭通过韩微揭示了整场政变所有前奏,落在韩通耳中,是戏耍,也是嘲弄。
明明有机会,把赵匡胤杀死在府中,斩断全部阴谋,却因为赵德昭这个质子,增加了他的怯弱,放弃了刀斧手的埋伏,將大周江山社稷推入万丈深渊。
耻辱、悔恨交加,韩通出离地愤怒了,哪怕知道赵匡胤不在乎这个状元之才的儿子,现在他也只想先杀了,悬首北闕。
至於赵匡胤率军归京,韩家为之陪葬,也要先出了心中这口鬱结之气再说。
韩微对韩通这寧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火爆脾气很是无奈,“父亲,从前我对赵太尉有杀心,现在赵太尉对你我父子有杀意,各是为了军国,而不牵涉多少私心,赵太尉昨夜携子过府,以身犯险,绝非羞辱,而为达数月图谋,技不如人,杀一少子,又有何益呢?”
“微儿,你怕死?”
韩通显然已经听不进去许多了。
韩微没有解释,转身向御座二圣躬身一礼,恭声道:“太后、陛下,臣家蒙受世宗皇帝隆恩,以忠立府,不畏生死,唯恐死后,无力延续先帝所託,而生有辱圣顏之事,然臣及父亲、家族,愿以上命为己意,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闻言。
符太后不能再沉默了。
在得知此次政变异於往昔,母子和周室都能得到保全之后,她猛然间放鬆了下来,思考都停止了几分。
韩家父子的生死和选择,她並不在意,但韩微却指出了关键问题。
赵匡胤登基为帝,是不会杀他们母子,甚至会出於愧疚,给予优渥待遇作为补偿,可是,能持续多久呢?
赡养前朝太后、皇帝、宗室,任谁听了,都会大呼离奇。
即便往好处想,赵匡胤从一而终,常怀对世宗皇帝和欺负孤儿寡母的愧疚,至死不渝。
那么,赵匡胤创建的王朝,第二代皇帝能坚持吗?
她不过二十之岁,幼帝更是才七岁,倘以六十寿终,柴宗训须再活五十三年。
要知道,后梁至大周,五代十四位皇帝更迭刚刚五十三年,想新朝十四位皇帝不改,始终善待周室皇族,简直是痴人说梦。
国可亡,忠义之士却不可尽死,如果韩家父子丧生於政变之中,新朝建立,他们母子受辱,谁来鸣不平?
指著正殿那群文武大臣?
別闹了。
“太尉,请以我母子为念,保全身命。”符太后出声道。
这是请求。
韩通震惊地望著御座,太后的意思,是拱手交出大周江山?
要他保全身家性命,等待进入新朝,在赵匡胤及赵氏君主有辱或伤害二圣时出手?
这一刻,韩通觉得自己是个“异类”?
整个朝廷,从帝君到臣子,没有人对大周江山有坚守,除了他。
而他,也是对世宗皇帝忠心,不愿让先帝打下的江山流落他人之手。
混乱的情绪,占据了韩通的內心。
韩微见父亲怔愣在原地,不再多说什么,继续执行赵德昭的交代,“太后、陛下,臣请赵德昭入宫覲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