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的天刚亮,临时基地外面的雾还没散。
第一组人已经回来了。
十二个人,一个没少。
只是每个人身上都沾著一层山里的湿气,裤腿上全是泥,最前面那只机械狗的前腿护板还掛著一截被硬生生扯断的灰白根须。
顾承安站在院子里,没先问人,先看箱。
领队把头盔摘下来,喘了口气,直接把三只低温封存盒摆到了摺叠桌上。
“第一盒,根皮。”
“第二盒,苔膜。”
“第三盒,地下渗水和泥样。”
何老拐也跟著回来了。
老头子一夜没睡,脸色却还撑得住,拄著那根旧木杖站在一边,眼睛一直盯著桌上最左边那只盒子。
顾承安把盖子掀开一道缝。
里面是一截只有两指宽的灰白色根皮。
皮不厚。
可断面很怪。
不像普通树根那种纤维一层层往里收,反而像很多极细的白线绞在一起,线与线之间还裹著一点近乎透明的胶质,冷光一照,会反出一点湿亮的光。
“这是从哪儿取下来的?”
领队抬手往山里指了指。
“老林线最里面,北坡下头那棵老树。”
“树干是死的,心是空的,外皮烂得差不多了,可根没死透。”
“何老拐说,那就是活人树。”
顾承安回头看了那老头一眼。
何老拐没看他,只哑著嗓子说了一句:
“我年轻时候跟人进去过一次。”
“那树就是这样。”
“树身像死了,底下还活著。”
“靠近了以后,鞋底发凉,脚心都发凉。”
领队把平板调出来,递了过去。
“树下面还有东西。”
屏幕一亮,顾承安的眼神就沉下去了。
那是机械狗昨夜回传的第一版建模图。
老树底下不是普通根盘。
整片地下空腔像个倒扣的漏斗,树根顺著漏斗外圈一层层缠下去,最深处明显还有一段规整得过分的直线结构。
直角。
平面。
不自然。
顾承安盯著那条线看了几秒,正准备开口,院子外面的第一道卡口忽然传来一阵车声。
不是山地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