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护伞那条公告掛出去三个小时后,桂省这边就已经没人顾得上下班了。
苏远山办公室外面的走廊里全是脚步声。
医院院长。
药监的人。
分管领导。
还有几个之前一直坐得稳稳的处室负责人,这会儿也都开始频繁进出。
门一关,屋里气压低得厉害。
韦国梁坐在靠右的位置,面前摊著列印下来的公告全文和那两张价格表。苏远山站在窗边,手里夹著烟,却一口都没抽,只低头盯著那几行字看。
华国列入经商环境恶劣名单。
十年內不再新增投资。
国际进口购买窗口。
含税价格。
每一条,都像是专门往人脸上抽的。
先开口的是医政那边的人。
“苏部长,现在下面医院已经炸了。”他说,“桂省各地三甲和重点医院都在问,为什么贵港能用,別的地方不能用。现在不仅是渐冻症,连抗生素那边也开始有人催了。”
另一边的人紧跟著补了一句:
“网上热度压不住,问我们的人越来越多。再拖下去,不只是医院,患者家属也会往上顶。”
苏远山一直没说话,直到这时候,才慢慢转过身来。
“韦国梁。”
“在。”
“你那边和保护伞,最后一次是怎么谈的,你再说一遍。”
韦国梁把那天去贵港厂见宋厂长的事,从头到尾重新讲了一遍。讲到“技术组、工艺组、药剂组会全部撤回旧金山”“临时许可证到期后贵港厂名存实亡”的时候,屋里几个人脸色都彻底变了。
有人没忍住,低声骂了一句:
“这不是釜底抽薪么。”
苏远山抬眼看过去。
“人家抽的是自己的薪。”他说,“是我们先把人家的路堵了。”
屋里一下静了。
韦国梁看著桌上的那几页纸,声音很稳,却比平时更沉。
“现在不是爭谁对谁错的时候。”他说,“贵港厂还在,技术组还在,人还没完全撤。这说明保护伞不是不给活路,是等著看我们后面懂不懂规矩。”
苏远山盯著他。
“你的意思呢?”
“去旧金山。”韦国梁说,“带著態度,带著条件,带著能拍板的人去。”
“谁去?”
韦国梁抬头看向苏远山。
“您去。”
屋里几个人都安静了一下。
苏远山没说话。
韦国梁继续往下说:
“这种时候,处长、主任过去都轻了。人家现在已经不是求著落地的时候了,是我们去把路捡回来。您不去,分量不够。”
这话说得很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