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从模糊渐渐变得清明,太阳穴仍在突突地跳,脑子里便如有几十根针在同时扎著,疼得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日之內发动两次见游,哪怕他如今已踏足行炁四楼,精神远比从前强韧,也仍然有些吃不消。
他揉著太阳穴,借著窗外漏进来的月光,望著墙上那块斑驳的墙皮,久久不语。
“赊货郎、六真法————”他的嘴唇微动,喃喃自语:“难道是巧合?不过是这赊货郎碰巧想要,我又碰巧需要。”
他思绪及此,眼神中却多出几分警惕:“又或者他算准了我要去找他换去六真法真诀?”
他靠在床柱上,將方才见游中所见所闻翻来覆去地梳理。
六真法,乃是他必须之物。
行四楼之后,灵化作灵液存於气海,修为的增长便慢了下来。他在彻觉演化中得了止戈七式后三式的完整法门,气血武道可直通九转圆满,可行之道却仍只有吐纳运气之法,並无真诀。
陈灵洗已经能够感受到,若无真诀,行炁四楼便已是他的极限,往上再走一步,都是千难万难。
更何况,他周遭这些人物各个强绝,林宿日行六楼,贏池修为深不可测,卢白仲弹指间便能以雷光杀人。
更何况————
“这洞天將要被一位真君炼入鼎器,成为修行资粮,若无真诀,只怕我在劫难逃。”
陈灵洗眼中闪过一丝渴望。
这渴望极深极浓,便如一个在沙漠中跋涉了许久的旅人,忽然看见远处有一片绿洲的影子。
哪怕那绿洲只是海市蜃楼,他也要走过去看看。
他得六炁真法真诀的机缘,极有可能便落在赊货郎身上。
可紧接著,他又深吸一口气,將那涌到胸口的急切生生压了下去。
“不急於一时。”他对自己说,“且等下一次彻觉。”
彻觉神通能预演未来,能以虚境探路,能让他以身涉险而不必承担真实的后果。
若要在赊货郎这等著实深不可测的存在面前谋取真诀,彻觉便是他最大的底气。
等到彻觉补元圆满,他便可以在虚境中先行试探。
试一试这赊货郎的手段,也试自己究竟能不能从他手中换来六炁真法真诀。
陈灵洗將这些思绪暂且压下,悄然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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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他身上,灵炁悄然流出,便如一条条极细极淡的青色丝线,从他的指尖、掌心、手腕处蔓延而出,丝丝缕缕地落入那枚玉佩之中。
那灵炁落得极慢,每一缕都经过了精心的控制,便如一位匠人在用最细的针线绣一幅最繁复的锦图。
足足过了约莫半刻钟时间,林宿日才睁开眼睛。
他將那枚玉佩递给赊货郎,那玉佩此刻已不再是莹白之色,而是泛著一层极淡极柔的青光,內里隱约可见无数细密的纹路在缓缓流转,便如一条被封在琥珀中的青色灵蛇。
赊货郎接过玉佩,掂了掂,又凑到眼前端详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退后一步,身躯便如化开的浓雾一般,一寸一寸地沉入身后的山石之中。
他整个人的轮廓在石头表面渐渐模糊、消散,最终化作几缕极淡的灰色雾气,彻底消失在石面之下。
“林公子请回,等我寻来宝物,你我再见。”
声音从石头深处传出来,便如隔著一层厚厚的水面,沉闷了许多。
林宿日站在那方石头前,默立了片刻。
然后他转身,步入浓雾之中。
山风吹过,浓雾翻涌,將他的身影裹得忽隱忽现。走了几步,他忽然闭起眼睛。
以林宿日为中心,浓雾生出阵阵波漾。
一圈一圈的无形涟漪从林宿日身上扩散开来,朝著四面八方蔓延而去。
那些涟漪穿透浓雾,穿透山石,穿透古木,便如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一寸一寸地摸索著这座祖山的每一处罅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