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时物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整得有点不知所措,两只手不知道应该放在哪里,只得虚虚地拢住了席尔,轻轻拍了拍。
也许是心理准备已经全部建设完毕,席尔睁开眼,慢慢与苏时物拉开距离,留下一句“苏医生能量复制完毕,等我好消息”便用一个潇洒得背影转身进入了里间。
“张嘴,啊~如果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可以举左手。”
试镜的这场戏发生在诊室中,席尔饰演的牙医高鸣在得知女主和男主已经在一起了之后,强忍着心中的痛苦,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给女主看牙,既不能让女主发现自己的异样,又需要演绎出角色此刻内心的隐忍克制,在情绪上给太多会显得不够自然,给太少又无法凸显这个角色的深情,相比于上次直接疯批强制爱的角色,这次对于演技的要求显然会更高一些。
席尔看着身下与自己搭戏的工作人员,脑子里一遍遍闪过苏时物给自己看诊时候的场景:温声细语的叮嘱中将自己专业冷静的形象稳稳树立,给足患者安全感,而靠近之后身上淡淡的果香则像流水一样将身下之人的紧张情绪一点点带走,一个极具冷静与严谨态度,而又带着些温柔安抚的医生形象逐渐在席尔的脑海中浮现。
席尔弯下腰,对上了工作人员的眼神,呆愣了一阵,迅速移开后假装一丝不苟地操作起来。
“待会儿可能有点酥酥麻麻的感觉,别紧张。”
“头可以往我这边偏一点。”深吸一口气继续操作。
“现在会用到钻,千万不要动,相信我。”
……
如同苏时物就在现场般,席尔模仿着苏时物的语气,一步步地推进着,温柔与严谨的姿态通过每一句台词和每一次动作一点点传递给现场的每一位工作人员。
“好了,结束了,可以起来了。”席尔说完这句话后,将器械放回原位,迅速转身带着凳子挪到了电脑的位置前,背对着牙医床的位置做了一次深呼吸叹气。
这是截至目前以来,席尔以高鸣的身份做的做大的一次情绪变化,在此之前的表演中,除了偶尔的停顿与呼吸,席尔始终没有流露出过多的留恋情绪,而此刻,没有台词的帮衬,没有大动作的辅助,仅仅凭借着一个转身和一次深呼吸,高鸣内心的遗憾和隐忍克制以一种无声的澎湃释放出来。
工作人员按照剧本慢慢走到席尔身后索要病历,席尔停顿了一下后回复了一声“好”,便继续对着电脑码字,喉结上下滚动,极致的情绪压抑通过一个个细节动作开始逐渐显露。
“后面如果还有任何问题随时来找我,口腔疾病很多不可逆,一定要多加注意,好好照顾自己。”
这句台词剧本上并没有!!!听到台词后的工作人员抬眉,互相之间进行了一波简短的眼神交流,没有打断席尔表演,而调整好情绪的席尔笑着转身,将打印好的病历交到工作人员手中,用若无其事的笑容掩盖着内心的遗憾和痛苦,平静道别后,却在工作人员转身离开的瞬间红了眼眶。
“咔”
这场戏终于到了尾声,导演一声“咔”后迅速坐直了身子,等待着席尔情绪的收回:“一开始我以为你会像刚开始那样淡淡地演完整场戏,没想到最后的表现还挺让我意外的。”
“谢谢导演。”席尔浅浅鞠了一躬,拘谨地站在房间中间。
“能说说你这样处理的原因吗?”导演开始发问。
“首先我是觉得高鸣这个角色本身就是一个非常严谨、细致、认真的角色,他对女主的种种保护照顾不仅仅是源于他对女主的喜爱,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他本身的性格和教养所造成的,所以在我的理解中,这个角色就算是抛开女主,也是一个非常有魅力的存在,是能够给人以安全感和信任度的,就像大家平时所说的那样,他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人。”
“再者在诊室这个场景当中,高鸣他首先得是一个专业的牙医,然后才是默默暗恋女主的男人,所以我会觉得,在治疗过程当中,他面对女主的情绪肯定会有波动,但本身的专业和教养却会将他拉回理智的轨道,因此不适合在治疗过程当中表现出太浓烈的情感。但治疗结束之后就不一样了,他明确知道自己已经失去竞争机会了,之后也只能以医生和普通朋友的身份出现在女主的生活中,所以结束之后会是他一个情绪流露最好的时机,我就这么演了。”
席尔一长串回答说完,静静地看着面前导演和各位工作人员的反应,从这其间感受到了一丝与以往不同的气场。
“那最后那句台词呢?为什么会突然加这么一句?”
“‘口腔疾病很多不可逆’这句是我一个朋友跟我说的,从牙医的角度来说这里包含了很多无奈,后面半句我觉得就像是高鸣作为一个退场者的身份,从自己的角度来表达无法继续追求女主的无奈,感觉就像是高鸣同时以牙医和追求者的身份跟女主的一次告别吧。”
导演和工作人员们在席尔面前频频点头,不由地让席尔产生了一种“非我莫属”的感觉。
“好,大概情况我们都了解了,我们也商量一下,回头有消息的话咱们再联系吧。”导演的声音再次传来。
????都点头了还是这套说辞吗?刚刚这一番深情表演和演讲,难道不应该是一拍大腿当即就决定说“就决定是你了”吗?N多回试镜失败的模板话术已经刻在席尔脑子里了,原以为这次的反应有所不同,结果也会有所不同,没想到得到的还是这一套。但席尔也不方便再过多纠缠,道谢后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怎么样怎么样?”看到席尔走出来,叶琴星拉着苏时物赶紧一个箭步就跨到了跟前。
席尔抿了抿嘴唇,看着面前二人满怀期待的眼神,有点难以开口地说:“我演完和说完之后,他们一直在轻轻点头,我觉得应该是有那么七八成概率的。”
话音还没落,叶琴星就迫不及待地拍起手来:“太好了!”
“但是吧……”
“????”
“但是到结束的时候他们又搬出了那一套说辞,什么回头再联系,我又有点没底了,这话我都已经听过八百遍了。”席尔的眼神在苏时物和叶琴星中间来回跳动,想要求助寻求一个解答。
苏时物看出了席尔此时的担忧,将手中的矿泉水递给席尔说道:“他们都点头了,说明希望还是很大的,毕竟一部戏选谁来应该也不是一个人能决定的吧,别想太多了。”
“就是就是,试上了咱们就进组,没试上咱们就继续跑组,这有什么!走,吃饭去!”叶琴星符合着苏时物,将手放在席尔肩头重重拍了两下,顺势推着他离开了办公室。
沉默的气氛在车厢当中蔓延,叶琴星坐在驾驶位上不住地透过镜子往后瞧,席尔从始至终都闭着眼,保持着仰头靠在后座上的姿势一动不动,叶琴星想开口说点什么活跃下气氛,但看到苏时物轻轻的摇头之后,还是选择了沉默。
“叮铃铃铃铃……”
叶琴星手机传来的一阵电话铃声响起,席尔被这铃声惊得瞬间睁开眼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