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像垂死的脉搏,忽明忽暗地抽搐著。
林杳在脑袋的刺痛中睁开眼。视野模糊,耳畔有低沉的嗡鸣。她躺在地铁冰冷的地板上,身下传来铁皮轻微的震动。
她撑起身,眩晕感让她几乎再次摔倒。指尖触到扶手,一股黏腻冰凉的触感瞬间缠了上来。
她猛地抽回手,借著昏暗闪烁的灯光看去,掌心和指缝间粘著某种半透明的胶状物,像融化的塑料,又像冷却的糖浆,甩不掉,擦不净。她放在鼻尖闻了闻,没有气味。
滋滋滋——
四周很黑。只有头顶几盏灯苟延残喘地亮著,光芒勉强勾勒出这节封闭车厢的轮廓。
她不是一个人。
还有六个人躺在地板上,散落在车厢不同角落。都是陌生面孔。
林杳隱约记得自己刚才还在公司加班,凌晨两点半,眼前最后一幕是屏幕上未完成的ppt和窗外城市稀疏的灯火。
接著眼前一黑,就到了这里。
她试著站起来,双腿发软。扶住旁边的座椅背,这才注意到整个车厢异常地空。除了他们七个,再没有其他乘客。所有座位都空著,gg牌在闪烁的光线下像一张张咧开的嘴。
手机!
林杳从口袋里掏出来,屏幕亮起,信號格是刺眼的红叉。没有网络,没有信號。时间显示:03:17。
她试著走到车厢两端的门前,推,拉,纹丝不动。窗户也打不开,像被焊死了一样。
“呃……”
身后传来呻吟。
一个染著黄头髮的年轻男人先坐了起来,揉著太阳穴:“操……这是哪儿?”
接著是其他人。一对看起来像大学生的年轻男女,女孩扎著马尾,戴眼镜;男孩瘦高。一个穿著皱巴巴西装的中年男人,头髮稀疏,脸色疲惫。还有两个人,女的高挑漂亮,穿著时尚的米色风衣,像模特;男的个子矮些,穿著便利店制服,脸上有雀斑。
七个人都醒了。
短暂的迷茫后,恐慌开始蔓延。
“怎么回事?地铁出故障了?”模特女声音尖细,站起来拍打窗户,“有人吗?外面有人吗?”
“別拍了,没用的。”林杳说,声音不大,但在密闭空间里很清晰。
没人听她的。
黄毛开始用脚踹门,咚咚的闷响在车厢里迴荡。大学生男跑去另一头尝试开门,女学生则掏出手机,对著没有信號的屏幕焦急地按著。
中年男人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清清嗓子:“大家冷静点!肯定是地铁故障,会有人来处理的。”
但五分钟后,当所有人都试遍了所有方法,当捶打和呼救都像投入深井的石子没有回音时,恐慌终於沉淀成一种冰冷的窒息感。
灯光还在闪烁。每一次熄灭,黑暗就像墨汁一样灌满车厢;每一次亮起,七张惨白的脸就在彼此眼中浮现。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便利店男抱著自己的胳膊,声音发颤。
“我叫李国栋。”中年男人再次开口,试图掌控局面,“是一家公司的部门经理。你们呢?怎么上来的?”
大家面面相覷,开始断断续续地自报情况。
两个大学生是情侣,张浩和赵小雨,刚看完夜场电影准备回学校。模特叫苏娜,说自己是去参加一个派对。黄毛自称阿飞,含糊地说“跟朋友喝了点”。便利店男叫王慧,刚下班。林杳只说自己在加班。
“都不记得怎么晕倒的?”李国栋皱眉。
所有人都摇头。
“太奇怪了。”李国栋环顾车厢,“而且地铁也不对劲。这趟线我常坐,就算是凌晨,也不可能只有我们几个人。还有这些灯——”
“那、那是什么?”大学生张浩忽然颤声说,指著车厢门下方的缝隙。
一截白色的东西卡在那里,像是纸。
几个人都看见了。在闪烁的光线下,那截纸苍白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