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杳左肩的衣服破了一大片,露出来的皮肤上有一道已经结痂的伤口,痂是黑色的,边缘捲起来,像乾涸的河床。
她的脸上全是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壳,裂开的地方露出下面苍白的皮肤。
陈顏跪在那里,一只手还搭在那个人的肩膀上,另一只手伸出去,两根手指按在那个人的颈侧。
他按了很久。久到小李在后面忍不住轻声喊了一声“队长”。然后他动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嚇人。
“叫救护车!”他的声音在巷子里炸开,把小李嚇得往后退了一步。小李张著嘴,没反应过来。
“人没死!听不懂嘛!”陈顏吼道,声音比刚才更大,“快去!”
“是。”小李转身就跑。跑了两步,被碎石绊了一下,踉蹌著差点摔倒,稳住,继续跑。
他的脚步声在巷子里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了。
陈顏跪在那里,看著那道结痂的伤口,他的手还搭在她肩膀上,没有收回来。
“林杳。”他轻声说。
她没有反应。
——
林杳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天花板。
有一盏灯嵌在天花板里,长方形的,发出柔和的、不刺眼的光。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混著一种说不清是药膏还是別的什么的甜腥气。
她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脑子像一锅煮糊了的粥,各种念头在里面翻滚,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记忆,哪些是梦,哪些是她自己编出来的。
她的手在被子下面动了一下。
能动,手指弯曲,伸直,弯曲,再伸直。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像很久没上油的机器被重新启动了。
她把右手从被子下面抽出来,举到眼前。手背上扎著留置针,透明的塑料管从针头接出来,一直延伸到床边那个不停滴著液体的袋子。
手背上有淤青,青紫色的,像被人掐过。
她试著动了一下左肩,一阵钝痛从肩膀蔓延到脖子,又蔓延到整个左臂。
伤口还在,但已经被处理过了,缠著厚厚的纱布,纱布下面是什么感觉她不想知道。
门开了,陈顏站在门口,手里端著一个餐盘,盘子里放著一碗粥和一碟小菜。
粥还冒著热气,小菜切得很细,码得很整齐。
他的衣服换了,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子立起来,遮住了半截下巴。
他的头髮也剪了,比之前短了很多,露出额头和耳朵,整个人看起来比记忆中小了一圈。
林杳看著他。
陈顏也看著她。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大概有两秒钟。
“你怎么在这里?”林杳问。
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的时候,把她自己嚇了一跳。
但比嗓子更疼的是脑子,她试著回忆,回忆自己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回忆之前发生了什么。
可回忆起来的全都是碎片。
像一面镜子被人从高处推下去,落在地上,碎成了几百片,每一片都映著不同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