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深最近在办公室都留到很晚。
工作成了他唯一的羁绊,除此之外,就只有高挂天边的玉兔相伴。金乌西坠,方山静立,宛如一幅淡墨剪影。
两周过去了,顾深没有和沈沂联系。上次爬山并不愉快,他不晓得沈沂有没有请许安宁喝手冲。实际上并没有。自从被顾深说是欲拒还迎以后,沈沂怕给女生留下遐想,当天回城路上就和许安宁说,希望她能找到陪她看梧桐叶、喝手冲的人,但那个人不会是他。
顾深并不知道这些。他感觉沈沂对女生温柔备至,对他却很是敷衍。他拿起手机,再次打开和沈沂的对话框,始终只有两条消息。
“等你忙完这一阵,带你逛逛南京,好不好?”
“嗯。”
说带他逛南京的人杳无音讯。对话框里的文字和他们的关系一样,停滞不前。
顾深以为,心有所向便无惧道阻且长。一旦锁定终点,便当坚韧不拔地前行,纵使前路坎坷,亦会一往无前。可面对沈沂,他却只能踟蹰不前。沈沂要的是两情相悦,他惧怕挑明心迹后的相顾无言。于己是幻灭,于人是困扰。
沈沂想要有个家。怎么让沈沂的家中有他的一席之地呢?
顾深很急躁。他盯着那两条消息看了几秒,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还是无解。想了想,又翻过来,拨了一个号码。响了两声就接了。
“林一骋,出来喝一杯。”顾深的嗓音里透着连日积压的、难以排遣的郁结。
“哥们儿,终于记得我了?”电话那头很吵,声线清朗年轻,那份明朗与顾深的沉闷形成了鲜明的对照,“几点?哪儿?”
“你定。”
“行,那你过来。”林一骋在那边和谁问了句什么,接着说,“这边太吵,咱们去隔壁。有个清吧,把地址发你了,我先去那边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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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酒吧街。
林一骋发来的地址在一条巷子里,门脸不大,进去之后别有洞天。灯光昏暗,卡座之间用玻璃砖墙隔开,既通透又有私密性。爵士乐的音量刚好盖住邻桌的谈话声,又不会让人觉得吵闹。看来短短几日,林一骋已经混得熟门熟路。
林一骋已经到了,占了一张靠里的卡座。他穿着一件墨绿色的丝绒西装,里面是黑色的深V,锁骨下面一小片小麦色的皮肤,性感又招摇。
“Bro!”他朝顾深招手,笑容灿烂得有点过分,“这边这边。”
顾深走过去,把风衣脱了搭在椅背上,坐下来,直接跟服务生要了一杯威士忌,不加冰。
林一骋欣赏了一会儿顾深的郁闷,拿起杯子和顾深的杯子碰了一下:“来,你说的,酒精是好东西,可以用来浇灭千万年前的火。”
酒精灭火?顾深听他把“与尔同销万古愁”解读得乱七八糟,没有像平常那样取笑或纠正,只是把杯中的酒一口闷完。
林一骋挑了挑眉:“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没。”顾深示意酒保加酒,“就是累了,想喝一杯。”
林一骋耸了耸肩,没再追问。他换了个话题,开始讲自己今天在新公司遇到的奇葩事。他是国际法专业出身,被顾深拽回国负责法务和商务谈判,整天和合同、条款打交道,中美文化差异巨大。上班时常常被下属、被合作方气得跳脚,却每次在下班后立刻切换成“虽然我在抱怨但其实我挺享受”的调调。
顾深喜欢听他说这些来打发时间。看到林一骋一脸头大的样子,他觉得解压。偶尔点一下头,偶尔喝一口酒,目光落在舞池中央的灯光上。国内的酒吧比国外安静,灯光流转,音乐舒缓,倒也惬意。
约莫十几分钟后,门的方向传来一阵动静。林一骋用手肘捅了捅顾深,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兴奋:“你看那边,那个穿灰毛衣的,真是极品。”
顾深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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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厅的灯光下,沈沂站在那里。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外衫,比咖啡厅那天的浅驼色更素净,衬得他整个人像月光下的温玉。身后站着一个人——黑色机车皮衣,里面一件简单的白T,眉眼间带着几分不羁的英气,正低头和沈沂说着什么。
陈屿白。信远资本的合伙人,地产大亨的独子,圈子里出了名的帅气多金。大学时就和沈沂搭档做校园创业项目,毕业后一起创办了信远资本,是沈沂最亲密的合作伙伴。顾深在官网上看过他的照片,和沈沂的照片排在一起。就像现在,真人也和沈沂站在一起——一个温润如玉,一个潇洒如风。
沈沂偏过头听陈屿白说话,似在推拒,但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很自然,很放松。
顾深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他把杯子里剩下的威士忌一口喝完,喉咙里烧了一下,又被压了下去。
那边,陈屿白也发现了他们——或者说,发现了林一骋那件墨绿色的丝绒西装。在光线昏暗的酒吧里,那件西装简直像一盏灯。
“哟,那哥们儿穿得够骚气的。”陈屿白对沈沂说,“嘿,边上也是个大帅哥。”
沈沂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然后愣住了。他刚参加完一个初创团队的洽谈,本来还在和陈屿白推说明天有会议,不便进去喝酒,此刻却像被什么牵引着,脚步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顾深坐在卡座里,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衬得他下颌线更加锋利,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疏离感。一个长相阳光的男人坐在他对面,正兴致勃勃地朝这边看。
沈沂和对方对视了一瞬,跟陈屿白招呼了一声,两人一起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