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熙前一晚没休息好,一天考试下来用尽了所有力气,浑浑噩噩地交卷,垂着头顺着人流走出教室。
刚把手机开机随手搭在肩上的书包就被人拿走了,文熙扯着书包带子抬头,是一天没联系的宁清婉。
宁清婉单手揽过呆滞的人,问:“晚上吃什么?”
然后自然地拿过她的手机,“走路不要看手机。”
文熙脑袋在交卷的时候就死机了,浑浑噩噩任由宁清婉搂着下楼,出校,坐在她俩常去的饭馆才回过神:“我要吃鱼。”
“再加个鱼。”宁清婉对老板说。
“昨天怎么了?”宁清婉替文熙擦面前那块桌子,问。
今天念着人要考试才忍了一整天没问。
“没怎么。”文熙显然局促起来,在宁清婉眼神逼问下还是扭扭捏捏说出口:“就是我室友以为我谈恋爱了,跟你聊天的时候。”
“为什么?”宁清婉盯着文熙不断闪躲的眼睛,原因隔着纱看不真切也足以让冷静自持的人夹着姜块往嘴里送,然后又若无其事地吐出来,扔进垃圾桶。
“因为因为……”文熙咬着唇,按耐了一天一夜的心跳又乱了。
要怎样表达一直以来不敢告人的感情仅仅只是被人无心窥见一星半点时的慌张和惊喜。
怎样的句子能简练你我的相处被误会后复杂又单纯的欣喜。
我本打算永不见光,可埋藏黑夜的东西不知不觉超出掌控,仅仅只是遇见了你。
文熙偷偷抬起头,目光交接时,她突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师姐为什么喜欢乔师姐?”有东西破土,文熙牵连的理智纠缠不休,全面崩盘。
宁清婉沉默了半晌,倒了杯水,娓娓道来:“我家在苏市,我是单亲家庭,我妈妈,她总是放心不下我。来雁城是我离开她最远也最久的抉择。她刚知道那会不接受,闹着不让我来,闹着要到雁城陪我上学,然后病倒了。”
“阿姨……”文熙不知道该说什么,比起奉行放养教育的父母,文熙不能理解宁母的行为心理。
所以是救赎文和白月光的设定吗?文熙想。
“她没事。亲戚轮番劝了几次后她松口了。开学那一个月,她平均一天大概给我打七八个电话,几点起床,几点吃饭,该喝水了,该睡觉了。接不到电话会生气,我说我在忙一会再喝水会委屈。”
“那会我比现在不好相处很多,师兄师弟那会是真的怕我,老刘也时常后悔收了我。”
“乔欢,在新生群就喜欢活跃氛围,让大家熟络,开学后也不管我多不耐烦,非要拉我去走走,给我讲她看的书和遇到的趣事。”
文熙点点头,乔欢的确是这样的人。她为人真诚,总是做着帮助不合群的人融入集体的事。所以即使文熙在发现自己从一见钟情到日久生情的今天,也没办法对乔欢抱有一丝一毫敌意。
菜上了上来,宁清婉盛饭递给文熙,望着文熙黯然的眼继续说:“不管她是有心还是无心,的确在我初次反抗的时候,陪我渡过了一段时日。所以,喜欢她是必然。”
“嗯。”文熙觉得自己就是被宣告了死刑的罪犯,宁清婉的每一句话在她听来都是:乔欢很重要,你不要妄想我会分出对她的喜欢。
文熙甚至觉得,宁清婉看出了她的心思,在劝诫她不要越界。
“那你还喜欢吗?”出口的问题早就有了答案。原来,初遇的那片晚霞下,宁清婉认识乔欢也不过两三月。
不甘汹涌,内心却依旧侥幸着,每寸空气都是侥幸的理由。
每个理由都在诡辩,说宁清婉不再喜欢乔欢,宁清婉或许更喜欢自己。
哪里是侥幸,是妄念。
宁清婉始终观察文熙的一举一动,小朋友在发抖,小朋友眼里的慌乱好明显。小朋友,是不是也有一点喜欢?
文小熙,一点点也足够了。
“我的感情总是顾虑重重,规束我游走的步调,连同鼻息氧气……”宁清婉不想再试探,偏冷的语调平缓地念着文熙熟悉的句子,文熙茫然抬头,思绪铺展剩下的内容:我是只活着的木乃伊。我很不容易才走到你面前,拽断了四肢匍匐,耗尽最后的氧气。我是残缺的死尸了。可是,亲爱的,我的心脏终于开始跳动。
文熙筷子啪地掉在地上,她打死都没想到宁清婉会突然念她随手的涂写。周遭嘈杂,身后的人在高谈阔论,另一旁的小情侣互相夹菜,文熙尴尬得刹时忘了原本问的问题。
好在宁清婉大发慈悲,也只念了两句。
宁清婉念完也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反问道:“文小熙,在你写的爱情里,我对乔欢的感情能及格吗?”
文熙撇撇嘴,“那只能说明你是胆小鬼,不代表你是不是真的喜欢。”
“嗯,但那些喜欢现在仅限于朋友之间,从各种层面上讲。”宁清婉忍不住摸了摸文熙的脑袋,“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