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医生的医疗箱里有著全世界最顶级的伤药,但面对七七这满身令人触目惊心的陈年旧伤,他却觉得手里的棉签重若千斤。
宽大的开放式厨房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秦医生整理医疗器械的细微金属碰撞声。
顾星寒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將脱去了上衣的七七抱在自己的腿上。小狼崽依然浑身紧绷,像是一张拉满的弓,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秦医生手里反光的镊子和碘伏棉球,呼吸急促得仿佛隨时会窒息。
“別怕,小少爷,我只是给你清理一下几处还在发炎的伤口,上点药,不会疼的。”秦医生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无害。
当沾著冰凉碘伏的棉球触碰到七七背上一道还没完全癒合的鞭痕时,七七的身体猛地狠狠一颤,但他却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硬是把即將脱口而出的痛呼声给咽了回去。因为用力过猛,本就乾裂的嘴唇瞬间渗出了刺目的血珠。
顾星寒深海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度的心痛。
他分外粗鲁地捏住七七的下巴,强迫他鬆开嘴,然后將自己那只布满枪茧的左手直接塞到了七七的嘴边。
“疼就咬老子的手!再敢咬自己,我连你一块儿揍!”顾星寒的声音恶狠狠的,但那只护在七七后背、刻意避开所有伤口的大手,却轻柔得不可思议。
七七愣愣地看著嘴边的大手,这一次,他没有咬下去。他只是將滚烫的小脸深深地埋进了顾星寒的颈窝里,两只瘦削的小手死死地攥著顾星寒真丝睡衣的衣襟,单薄的肩膀剧烈地耸动著,发出像受伤小兽般压抑的呜咽。
而与此同时,在二楼那间隔音极好的书房里,一场血雨腥风的屠杀,正在千亿財阀轻描淡写的几通电话中,分外冷酷地拉开帷幕。
江宴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单手插在西装裤袋里,另一只手拿著特製的加密手机。他脸上的表情平静得犹如一潭死水,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江大总裁动了绝对杀心、要將对方连根拔起时的恐怖前兆。
“查清楚了吗?”江宴的声音冷得掉冰渣。
电话那头,江氏集团法务部首席大律师的声音透著十二分的紧绷:“江总,全部查清了。星光孤儿院的院长姓刘,表面上是个慈善家,背地里却长期剋扣江氏拨下去的慈善基金。他甚至勾结外面的黑市,强迫孤儿院里稍微大一点的孩子去偷窃,或者做免费的黑工。小少爷身上的伤……就是因为他多次反抗、甚至试图去报警,被刘院长和几个保安吊在杂物间里,用皮带和烧红的菸头活活虐待留下来的。”
“咔嚓。”
江宴手里握著的一支价值几十万的定製万宝龙钢笔,被他硬生生地折成了两段!尖锐的断茬刺破了他的掌心,渗出血跡,他却仿佛毫无知觉。
“好,很好。”江宴怒极反笑,金丝眼镜后的瑞凤眼里,翻滚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戾气,“既然他那么喜欢钱,那就成全他。”
“第一,立刻冻结他名下所有的私人帐户、房產以及他海外私生子的信託基金。我要他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內,变成一个身无分文的穷光蛋。”
“第二,把那些虐待孤儿、贪污公款的实锤证据,直接打包送到最高检。不用走普通程序,启动江氏的顶级司法豁免通道。告诉那边,这个案子,江氏集团不仅要全程督办,而且……”
江宴顿了顿,语气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残忍判决:“我不要他死。我要他进去之后,尝遍我儿子受过的每一分罪。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江总!我保证他就算在里面,每天也只能生不如死。”大律师在电话那头打了个冷战,分外利落地领命。
掛断电话,江宴用抽纸隨意地擦了擦手心的血跡,推开书房的门,走了下去。
客厅里,秦医生已经替七七处理好了所有的外伤,並且分外小心地给他换上了一套极其柔软的纯棉真丝无缝家居服,以保证布料不会摩擦到伤口。
“江总,顾总。”秦医生神色凝重地匯报导,“外伤虽然触目惊心,但用了顶级的祛疤药,假以时日都能恢復。最棘手的是小少爷右侧肋骨的那处畸形癒合。那根肋骨曾经断裂后没有復位,现在长歪了,甚至有些压迫到了肺部边缘。如果不进行微创矫正手术,隨著他身体的生长,不仅会影响呼吸功能,还会带来剧烈的疼痛。”
听到“手术”两个字,刚刚在顾星寒怀里平復了一些的七七,瞬间又像惊弓之鸟一样瑟缩了起来。
“我不去医院……我不去……”七七死死地抓住顾星寒的衣袖,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在孤儿院里,那个散发著难闻气味的卫生室,就是他所有噩梦的发源地。
“不去医院。”江宴走过来,分外自然地將七七从顾星寒的腿上抱了起来。
他没有理会顾星寒有些错愕的目光,而是单臂托著这个轻得仿佛没有重量的小狼崽,走到那台特製的鈦黑色小冰箱前。
“滴——”指纹解锁,冰箱门滑开。
江宴从最上层的冷藏格里,拿出了一颗包装分外精美的、从瑞士空运来的手工松露巧克力。他剥开糖纸,將那颗散发著浓郁可可香气的糖果,分外温柔地递到了七七乾裂的嘴边。
“张嘴。”江宴的声音低沉优雅,带著一股奇异的安抚力量。
七七愣愣地看著那颗黑色的糖果,咽了一口唾沫,试探性地张开嘴,將巧克力含了进去。
丝滑醇厚的甜味,瞬间在舌尖上爆开。这是五岁的七七,在这个充满苦难和血腥的世界里,第一次尝到名为“甜”的滋味。
“甜吗?”江宴用修长的手指,分外轻柔地拭去七七眼角的泪痕。
七七呆呆地点了点头。
“七七,记住这个味道。”江宴看著他,那双总是冷酷算计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极致的护短与承诺,“从今天起,不管是那个虐待你的院长,还是这根压迫你肺部的断骨,所有让你感到痛苦的东西,爸爸都会替你彻底粉碎。你只需要安安心心地,吃你的糖。”
听到江宴自称“爸爸”,七七的瞳孔猛地放大了。他嘴里含著那颗还没有完全融化的巧克力,看著眼前这个戴著金丝眼镜、犹如神祇般强大的男人,两滴滚烫的眼泪,终於毫无防备地砸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