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岷,”她扭头,流着泪,言语里充满着无助,“怎么办啊,我不想爸爸走……”
“他会陪着你,只是换了种方式。”他轻声道。
学会接受至亲的离世,或许是每个人都要经历的必修课。只要不曾遗忘,他们就从未真正离开。
法事结束,法师走到季宛宁和虞菲面前,看着母女俩心如死灰的脸,低声劝诫:“留下的人要尽快适应,接受生死别离,日子总要往前过,不必总沉在念想里。逝者安息,也不愿见你们这般伤心。”
天气开始变冷,虞菲的身体就差了。
小洋楼已经抵押出去,季宛宁和虞菲没去乔家打扰,找了处一房一厅的出租屋安顿,把小碗也接了过来。
季宛宁从小弹到大的钢琴、家里不少值钱物件,还有虞菲的名牌包,全都变卖了。
虞菲工作不了,季宛宁就成了家里唯一的支柱。她压下所有消极情绪,每天忙忙碌碌,早出晚归。除了接画画的工作,她还去各种高级场所,穿着小礼服,踩着细高跟,在金碧辉煌的大厅里弹钢琴、拉小提琴,一晚上能赚不少钱。
这样不停忙碌的日子里,她心里的悲痛慢慢淡了,只要不刻意去想,日子就能勉强往前走。
至于邹文谦,做法事那天他给她打了电话。
他说项目到了最熬人最关键的阶段,没办法分心,接下来一个月都很少用手机。他说等项目结束就回国,把两人之间的误会说清楚。
他不知道季家出了事,季宛宁也没有心思去和他说了。
这段感情,能不能走远,她已经无暇去想。她要顾着眼前的事,虞菲的胃病,家里的债,还有必须扛起来的生活。
“季小姐,您今天把客人点的那几首曲子弹得很到位,客人很喜欢。”负责人笑着递过一叠小费,“这是客人单独给的。”
季宛宁双手接过,低声道谢后转身离开。
她换好衣服,拎着包给虞菲发消息,说自己马上回去,让她别等,早点睡。
走到酒店门口,一道颀长的身影正靠在她的自行车旁。
她走过去,把包塞进车框,跨上后座,弯起眼睛:“程司机,出发!”
程岷长腿一迈跨上车,蹬了一下脚踏。
“方岐一今晚请客,叫了你,去吗?”
季宛宁眨了下眼睛。
这个方岐一最近请客挺频繁的,就请程岷和另外一个室友,每次都要叫上她。
他们话多,风趣幽默,每次去,她都会被他们的热闹感染,心情就轻松不少。
她心里多少也明白,他们是想让她开心点。
“他过几天要去北京了。”程岷说。
季宛宁抬起头,看着他的后脑勺,“去北京干嘛?”
“工作。”
“工作?”她疑惑道,“你不是准备一边读研,一边和他开工作室吗?”
程岷最近也很忙,她不知道他在忙什么,默认他是在为了这些事忙。
程岷踩着自行车拐弯,“不开了。”
他甚至不读研了。
季宛宁不解,不开工作室也就算了,怎么连保送的研都放弃了。
吃饭时,趁着程岷去洗手间,她问了问喝多了的方岐一。
“他都已经工作好几天了,进了家大游戏公司做核心开发实习。”方岐摇晃着脑袋,晕乎乎地说,“他现在就一门心思搞钱,白天上班,晚上还接私活帮别人做游戏小项目。”
程岷在乔家再怎么不受待见,也不至于这么缺钱。真正走投无路,急着用钱的,是她季宛宁。
果然,回去的路上,程岷直接塞了一信封的钱进她包里。
“小碗已经半年没有体检了,后天我有空,我带它去。”
她紧紧抱着包,听着这句话,额头贴在他结实的后背,眼泪无声落下,慢慢浸湿了他的衣服。
回到家,虞菲已经睡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