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把这个饭盒狠狠地摔在地上,想看着那些精心烹制的饭菜洒了一地,想看着岑越那张总是从容不迫的脸生气发火。他想激怒岑越,然后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只有这样,才能尽早结束这场幻梦。
宋绪的手已经摸到了饭盒的边缘,只要他稍微用力往下一摔,一切就结束了。
可是最后,他却舍不得。
他可以对自己心狠手辣,可以用最敷衍的言语去刺伤别人,但他悲哀地发现他根本做不到去糟蹋岑越的一片心意。
如果真的把饭盒摔了,岑越会伤心的。他不想让岑越伤心,这大半年来的点滴相处,他怎么下得去手。
宋绪咬紧了后槽牙,他没有去推翻那个饭盒,而是默默地伸出手将它从岑越手里接了过来,动作有些僵硬。
岑越见他肯接饭盒,刚松了一口气,紧皱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趁热吃……”
“岑越,我没时间陪你玩。”宋绪抱着饭盒,直直望向岑越。
岑越眼神一沉,“玩?”
宋绪说出口后,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割了一下,但他没有停。他知道自己现在必须把话说重,不重,岑越不会退,他自己也退不了。
宋绪看着岑越,声音冷下来,“你是大少爷,时间多,精力多,想找点新鲜感,我能理解。”
岑越脸色变了,宋绪不停,继续说道:“但我不行,我没那么多本钱陪你耗。”
“等你哪天觉得没意思了,转身就走,对你来说,可能只是换个生活重心。”
“对我来说,不一样。”
岑越的手指一点点收紧,“宋绪……”
“我说错了吗?”宋绪抬眼看他,“你一开始不就是这样吗?觉得我新鲜,觉得我跟你以前见过的人不一样,觉得我可怜,又觉得我倔,所以想帮一帮,想哄一哄。可人总会腻的。”
岑越声音压得很低:“你就是这么想我的?”
“是的,从一开始我就是抱着陪大少爷玩一玩的心态,现在我累了,不想玩了。”宋绪直视他。
“不要说这种话。”岑越伸手,想拉他。宋绪往后退了一步,岑越的手停在半空。
岑越深吸一口气,“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了?”
宋绪没说话,岑越像是在努力把情绪压下去,“如果是因为高考,我可以等。饭我照送,你不想见我,我放在门卫那里。消息我少发,不打扰你。有什么事,我们先吃饭再说。”
宋绪看着岑越这副样子,真的很想开口骂他,骂他是个傻子,骂他是个笨蛋,骂他眼睛瞎了。
“岑越,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了,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在我身上付出的,以后有机会我肯定会报答你的,”宋绪垂下眼,“我们,到此为止。”
“宋绪,我做错什么了?”岑越的声音很涩,身子微微靠近一点,“宋绪,你不能这样。”
宋绪没有避开,而是把饭盒塞进了岑越手里,“还有更难听的话我还没说,你确定要听吗?”
岑越的喉结上下滚动,机械般接过了饭盒。
宋绪往后退了几步,“岑越,别让我太难堪,求你了。”
岑越的眼眶红了,宋绪突然笑了笑,后退着朝他挥了挥手,“再见了,这段时间真的很感谢。”
说完,他转身走向街对面,初春的风有些大,吹起了柔软的发丝。他步履从容,一步一步走向属于自己的结局,他早就知道他这一生注定会失去很多东西,不管是人还是物,但是这一次不一样,他不觉得自己少了什么。
岑越站在车门旁,保持着一个姿势,看着那个清瘦的背影消失在对面的街道,直到再也看不见。风吹在脸上,有些冷,手指在身侧一点点攥紧成拳。
一开始,他真的以为宋绪只是考前焦虑,压力太大需要发泄,他甚至做好了当个出气筒的准备,直到宋绪说出那些话,他才突然意识到宋绪不是在闹脾气,他是认真的。
岑越大概能猜到一些原因,却又不能感同身受地理解对方为什么这么做,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他的心脏,他猛地一脚踹在迈巴赫的轮胎上,然后抱着饭盒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