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鱼膾换了,这都什么时节,河里捞上来的全是瘦的。”
他拿起笔改了几个字,又看了一眼书案上堆积如山的简牘,揉了揉眉心:
“还有什么事?”
青萝小心翼翼道:“方才吴铁匠来了,问起铁料的事。”
“让他去找宪和,”沈桥头也不抬,“兵器的事以后都不归我管。”
青萝应了一声,又想起一事:
“城中米铺的曹掌柜也来了一次,说粮价又涨了。”
“明天再说。”沈桥继续埋头看菜单。
青萝张了张嘴,似乎还有话想说,但看著沈桥那副生人勿近的架势,又把话咽了回去。
正这时,门口光线一暗,刘备走了进来。
沈桥头也没抬:“大哥来得正好,你看看明日的菜单,有一道……”
刘备没有看菜单。
他走到沈桥面前,坐下来,语气温和:“子梁,你先把笔放下。”
沈桥的手顿住了。
他抬头看了刘备一眼,见对方神色虽温和,目光却不容迴避,
只好將笔搁在笔山上,往椅背上一靠,有气无力道:
“是简宪和找你告状了?”
“他確实来找过我,”刘备没有否认,话锋却一转,
“但你最近確实太紧绷了。”
沈桥沉默了一息,然后整个人忽然卸了劲,往案上一趴,声音闷闷地从臂弯里传出来:
“大哥,我慌。”
他闭著眼睛,连珠炮似的往外倒:
“明日能来多少人,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卢家会不会来?苏双能不能赶到?张世平要是路上耽搁了怎么办?”
“郡守会不会觉得我们就是一群乌合之眾,看不上眼?”
他抬起头,眼睛里带著血丝:
“我把牛皮吹出去了,说咱们要聚拢乡勇,要保境安民。”
“可要是明日宾客寥寥,怎么办?”
按照以往沈桥的性格,这些话他是决计不会与旁人说的。
商场拼搏,胜败乃常事。
他身为沈家家主,父亲早逝,从来没有人可以依靠,反倒是整个沈家都要依靠他。
所以即便心中再慌乱,他也绝不会吐露半个字。
可偏偏今日不知为何,一见到刘备,他便一股脑地將心中烦闷全说了出来。
刘备神情复杂地看著面前这个趴在桌上,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的弟弟。
说到底,他也不过是刚刚二十岁的年纪,父亲早逝,好不容易扛起了沈家的家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