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的日子定在周六。
陆鸣说的那家录音棚叫“耳朵”,开在老城区一栋居民楼的半地下室里。林栖按照地址找过去的时候,差点走过了——入口藏在两个商铺之间,窄得只够一个人通过,墙上用喷漆写了“耳朵”两个字,下面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耳朵。
她走下楼梯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季雨的声音。
“这地方比我家的厕所还小。”
然后是沈棠的声音:“安静点。”
然后是季雨:“我说的是事实。”
林栖推开门。
录音棚确实很小。控制室大概十平米,塞了一张调音台、两台电脑、几台机器,剩下的空间只够站三四个人。录音室更小,大概六七平米,墙上贴满了黑色吸音棉,像把一个房间的内脏翻了出来。
一个胖乎乎的男人坐在调音台前,戴着耳机,正在摆弄一堆林栖叫不出名字的按钮。他看起来三十出头,圆脸,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笑起来像一个温和的馒头。
“来了?”他转过头,看到林栖,“又一个?你们乐队几个人?”
“五个。”沈棠说。
“五个。”馒头男人重复了一遍,叹了口气,“我们这录音棚最多同时录两个人。你们得分开录。”
“怎么分开?”季雨问。
“节奏组先录。鼓和贝斯,一起录或者分开录都行。然后吉他,然后人声。”他把耳机摘下来挂在脖子上,“你们第一次录音?”
“嗯。”沈棠说。
“那今天的主要任务是——别紧张。”他笑了,“我叫老陈,是这里的录音师。你们不用怕我,我脾气很好。”
季雨看着他:“你长得确实像脾气很好的样子。”
老陈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你是主唱?”他问季雨。
“不是。她是。”季雨指了指沈棠。
老陈看向沈棠,打量了两秒,然后说:“那你先进录音室,试试话筒。”
沈棠走进录音室,戴上耳机,站到麦克风前。
老陈在控制室里对着话筒说:“喂喂喂,能听到吗?”
沈棠的声音从监听音箱里传出来:“能。”
“随便唱两句,我试试电平。”
沈棠犹豫了一下,然后唱了《残鸟》的第一句。
我不是病人我只是不想说话
她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的时候,林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是因为她没听过沈棠唱歌。她听过很多遍。但在录音棚里,声音被拆解、被放大、被赤裸裸地摆在面前,没有任何舞台、灯光、观众的遮挡——那声音像一把手术刀,直接剖开了她的胸腔。
沈棠的声音里有太多东西。有她不想让人听到的东西。
老陈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好了,出来吧。”
沈棠走出来,表情有点紧张。
“怎么样?”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