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娘辗转听人说,她平安归国了。再后来,庄国把她嫁来了楚国,做了执圭屈巍的夫人。楚人都唤她庄姬。”
执圭,是楚国的爵。
能佩执圭的,皆是楚国数得著的贵臣。
蘅芷说著,起身进了里屋。
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小小的布包。
她在案边坐下,一层一层解开,里头是一枚玉佩。
那玉佩样式旧了,玉色却温润,看得出主人时时摩挲。
“这便是那枚信物。”
蘅芷把玉佩推到罕信面前。
“此物与你罢。你持著它,去寻那位庄姬夫人。若她还守著当年的信,或许,能扶持吾儿一二。”
罕信看著那枚玉佩,没有立时去接。
“娘。”
他道:“这物事,您收了这许多年。”
“收著,就是为著用的。”
蘅芷道:“拿去。”
罕信伸手,把玉佩接了过来,握在掌心,感动道:“谢谢娘。”
旁边的靖姬,面色却变了。
她放下箸,身子往前倾了倾,有点著急。
“娘。”
“这枚玉,是咱们在楚国唯一的底牌了。当初带它出来,原是留著两国交锋的时候用的。真到了那一日,持它去求那位夫人,换一条逃亡活命的生路。如今若是用了……”
她话没说完。
“吾意已决。”
蘅芷摇了摇头。
就这四个字。
靖姬怔住了。
罕信握著掌心那枚玉,看了母亲一眼。
母亲性子软,这他是知道的,如今说出吾意已决,想必是母亲早就把这笔帐,在心里算清了。
真到了郑楚交兵的那一日,质子是头一个梟首示眾的。
那时候持玉登门,求的是什么?
求人家冒著窝藏敌国质子的干係,违逆王命,帮著一家三口逃出楚国去。
一桩陈年的救命之恩,押得动这么重的注么?那是把全家的性命,押在人心上。
倒不如现在用。
眼下楚王刚下了令,开了学宫给各国质子,正是要在列国跟前立怀柔之名的时候。
这当口,一位执圭夫人照拂一个质子,顺的是王上的意思,不担半分干係,反倒落一个念旧守信的好名声。
人情用在这时候,对方顺水推舟,成全的指望,大得多。
这一层,母亲看透了。
他也看透了。
独姐姐还没转过这个弯来。
她心里装著的,还是那个逃亡的日子,还是那条留到最后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