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舟想了想:"回安川,煮火锅。方川上次送的底料还在柜子里。"
陆流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之后偏头看着他绕过车头坐进副驾驶,等他关好门系好安全带才开口:"你开车还是我开?"
"你来,我手有点软。"
陆流挂挡松手刹,车子平稳地驶上了回安川的路。秦天舟靠在副驾驶座上,偏头看着窗外掠过的夜景。
京郊的夜路很安静,路两旁是暗色的田野和零星的灯火,偶尔有车从对面驶过来,车灯在他们脸上短暂地亮一下又暗下去。秦天舟看着陆流握方向盘的侧脸,忽然想起来刚才他说的话:"你翻了陈默十年的采访?"
"嗯。"
"十年?"
"打发时间用的。"陆流看着前方路面,语气跟说明天会下雨一样随意,"你拍戏的时候我坐在那儿没事干,总得看点东西。"
秦天舟靠回椅背上,嘴角弯着。他看着前方路面在车灯下不断延伸又被车轮吞掉,心里想的是,这个人坐在片场角落翻一个导演十年的采访,把所有采访里陈默说过的话、做过的小动作、对演员的评价方式全部看完记住,然后每天坐在监视器旁边替他看回放、看导演的反应、在便利贴上写"今天节奏比昨天稳"。
他不是随便来坐坐的。他是带着一整本看完的功课来的。
车子开进安川山路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陆流把车停在院门口,两个人拎着东西推门进去。
秦天舟把火锅底料翻出来拆开下锅,陆流在院子里摘了几颗小葱洗了切好放在碗碟里。两个人围着灶台各忙各的,偶尔递个碗接个盘子,配合得跟套袋修枝一样默契。
火锅端上桌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两个人坐在堂屋里围着热气腾腾的锅,锅里的汤底咕嘟咕嘟翻着泡,蒸汽扑在脸上热乎乎的。
秦天舟夹了一筷子牛肉烫熟了放进陆流碗里,陆流低头吃了,然后给他夹了一片藕放进锅里,两个人都没说话,但筷子在锅上方来来往往,从没撞在一起过。
吃到一半秦天舟放下筷子喝了一口水,靠着椅背看对面的人。
陆流还在低头涮菜,热气把他的鬓角熏得微微湿润。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整个人被锅里冒上来的白雾衬得柔和又安然。
"我有话想跟你说。"秦天舟开口。
陆流夹菜的动作没停,但他的筷子顿了一下才从锅里收回来:"你说。"
"我二十八岁那年以为自己这辈子栽了,栽在一个我恨的人手里。后来我发现我恨错了人,我又栽了,栽在愧疚里。现在我三十七岁了,坐在安川的堂屋里吃火锅,对面坐着的是你。"秦天舟的手搁在桌沿上,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桌面,"我在想要不要重新做一件事。"
陆流把筷子放下了。他端起自己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杯沿遮住了半张脸,但眼睛还在看对面的人。他把杯子放下来的时候说了一句:"什么事?"
秦天舟把手伸过桌面,掌心朝上摊开在两个人中间,跟上次在柠檬树底下一样的姿势,一样的距离,一样的耐心。
他看着陆流的眼睛,开口说:"我决定跟你共度余生,不是还债,不是愧疚,不是补偿。是我想了很清楚之后决定的。你愿意吗?"
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咕嘟翻着泡,蒸汽白蒙蒙地往上飘,把两个人之间的空气烘得温热。
陆流低头看着那只摊开在桌面上的手,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指尖先碰了碰他的掌心,然后整只手落下来,掌心贴实了。
"我六年前就愿意了。"陆流说,"你问晚了六年,但答案没变过。"
秦天舟扣紧了他的手,把他的手拉过来贴在桌面上,两个人的手交握着搁在腾腾的蒸汽上方,手心贴着彼此。
火锅的汤还在沸。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把锅口的热气吹歪了一点。两个人的手交握着搁在桌上,没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