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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过天晴（第2页）

电影后期制作比拍摄周期长。杨函精剪了两个月，配乐做了三版，最后送审的时候秦天舟去了一趟京北看粗剪版。

放映室只有他们两个人，灯灭了之后大银幕上亮起一片柠檬林的画面，青绿色的果子缀在枝头，风一吹树叶翻动，日光从缝隙里漏下来。

秦天舟坐在黑暗里看着银幕上的自己，背影、侧脸、坐在树下的长镜头，都是他在安川待了六年的样子。

他看见屏幕里的人推开了那扇竹门走进果园，脚步不快不慢，抬手推门的时候手腕上还有一道旧疤。

他看着看着忽然意识到，他不认识这个人了。这个人是他的脸，但他的声音、他的节奏、他坐在树下望远的眼神，全是安川种出来的，不是当年那个站在领奖台上意气风发的自己。

电影结束的时候灯亮起来。杨函坐在他旁边没说话，递了一包纸巾过来。秦天舟接过去捏了一下，没抽，攥在手里。

"怎么样？"杨函问。

秦天舟想了想说："这个人我不太认识。"

杨函靠在椅背上看他："那就对了。你要是觉得认识，说明你没把这六年放进去。"

电影上映那天是春天，安川的柠檬树刚结了一茬新果，花还没全谢。

秦天舟没有去首映礼，他留在山上做了一场助农直播。

直播间里在线人数比他上次被封号那晚还多，弹幕密密麻麻铺满屏幕，但内容全变了。

有人问他电影好不好看，有人说恭喜他终于回来了，也有人刷了一整屏的"柠檬买空了"。

秦天舟看着那些弹幕，端着一竹篓金黄的柠檬对着镜头说了一句："今天上架的果子不多，因为熟透的都被杨导拿去当道具拍戏了，剩下的这批你们看着办。"评论区笑成一片，订单叮叮咚咚响个不停。

他在镜头前坐了两个小时，卖了三千多单，嗓子又哑了，但比上次舒服。

下播之后他靠在椅背上喝方川递来的水，方川站在旁边翻后台数据，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陆流不在直播现场，他今天去京北参加法务的最后一轮资产清算会议，早上出门的时候说晚上回来。

秦天舟喝了两口水把杯子放下，拿手机翻了翻热搜。

电影《安川》上映首日票房过了两千万，热搜词条排在第三位，评论区清一色好评。

有人写了长评说"这不是一部讲复仇的电影，这是一部讲一个人如何在泥里重新站起来的电影"。

秦天舟看了两遍那条评论，把手机锁了屏放进兜里，起身去院子里透气。

院子里那棵老柠檬树上挂满白色的花苞，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清苦的香气。

他站在树下抬头看花，听见院门被人推开了。他以为是方川去而复返，偏过头看过去，看见陆流站在门口。

陆流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公文袋，风尘仆仆的，外套上还带着一路的风凉气。

"结束了。"陆流走进来把公文袋搁在石桌上，"周怀安名下所有在境内可追溯资产全部查封冻结，六年前的酒店录音完整版通过司法渠道做了存档公证，张诚、贺扬及所有参与造谣的营销号、外包水军公司全部进入公诉流程。"

他说完这串话从公文袋里抽出一张薄薄的纸递过来。

秦天舟接过去看了一眼，那是一份法院的《诉讼终结告知书》，上面印着他和陆流两个人的名字，案由那一栏写着"名誉权损害及非法操控舆论"，落款是今天的日期。

秦天舟捏着那张纸看了很久。纸很轻，轻到风一吹就会飘走，但他握得很紧。

"从此以后，没有人能用那件事再压你了。"陆流站在他对面说。

秦天舟把那张纸收好放进口袋里，抬头看陆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