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拍的时候秦天舟坐下去不到三分钟,手指不自觉地动了一下,拧了拧茶杯的把手。
这个动作放在普通人身上很正常,但放在固定长镜头里就破了。
杨函喊卡之后没说什么,只说休息十五分钟再来。
秦天舟站起来走到棚子下面喝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杯子拧得有点紧。
陆流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也没说话,就陪他站着。
过了一阵秦天舟低声说:"我坐下就想看别处,脑子里杂念太多。"
陆流递给他一块三明治:"别想这是镜头,就当你自己坐在那儿发呆。你在果园待了六年,哪棵树下没坐过?"
秦天舟咬了一口三明治嚼着,嚼完一口又喝了一口水,然后放下杯子走回那棵树下重新坐下。
第二次拍的时候他坐下去就没再动了。背靠着树干,手搭在膝盖上,视线落在远处的柠檬林顶上,目光是散的,没有焦点,就像他真的在等什么人。
十分钟的镜头一气呵成,杨函看完回放之后难得笑了笑,说这条能当开篇镜头用。
傍晚收工后天色还亮着,秦天舟坐在棚子里翻今天的回放录像,一边看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动作分析。
陆流坐在他旁边翻法务发来的邮件,时不时抬眼瞟一下屏幕,看他哪一段录得好。
方川从山下带了一袋热菜上来,三个人围着小折叠桌吃晚饭。
方川一边吃一边说今天网上没什么新动静,贺扬的代言又掉了两个,张诚那边转移资产的二审驳回也下来了,资产暂时冻得死死的。
秦天舟一边夹菜一边听,偶尔应一声,但脑子还在转下午那场长镜头。
吃完晚饭方川下山了,秦天舟和陆流并排走回半山腰的小院。
山路上没有灯,只有月光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一半秦天舟忽然停下来,抬头看了看头顶那片柠檬林。
月光透过枝叶缝隙落下来,打在两个人肩头上,星星点点的。
"你知道吗,"他说,"我今天坐在那棵树下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全是你。"
陆流脚步顿了一下。
秦天舟没有转头看他,继续盯着那片树影说话:"我脑子里想的全是你以前坐在训练室后排看我的样子。我坐在镜头前面的时候,怕的根本不是演不好。我怕的是我坐下去之后就真的开始想你了,然后停下来,走不出来。"
他说完这话没有给陆流反应的时间,自己先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了。
陆流站在他身后看了两秒,抬脚跟上去。
两个人并肩走在山路上,谁也没再说话,但肩之间的距离比之前近了半个拳头。
回到小院之后秦天舟照例洗漱完进房间,陆流也进了隔壁。
秦天舟躺下来盯着天花板,白天那一整天的拍摄画面还在脑子里转。
他翻了个身,把手枕在脑袋下面。隔着一堵墙,他听见陆流也躺下来的声音,木板床轻轻响了一下,然后是翻身、被子的窸窣声。
秦天舟闭着眼,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很轻,轻到隔壁绝对听不见:"你今晚没问我愿不愿意跟你复合。"
隔壁的陆流当然没听见。
他闭着眼,嘴角弯着一点弧度,心里想的是:他说今天坐在树下的时候想的是我。
然后他也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睡意来得比往常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