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的恨是真的,六年的念念不忘也是真的,这两个东西可以同时存在,只是他以前不敢承认后者。
他恨了陆流六年,恨得理直气壮,恨得给自己找了一个不用回头看的理由。
现在理由没了,挡在眼前的墙塌了,他站在废墟上往对面一看,那个人还站在原地等他,什么都没变。
可他现在拿什么去面对陆流。
他想起自己这六年来对陆流说的那些话,冰冷的拒绝、轻蔑的眼神、每一次见面都迫不及待地甩手离开。
他把一个替自己挡了刀的人推开了整整六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陆流失眠、焦虑、被合同捆死、心理医生看过很多回。
他欠的不是一句对不起,是再也还不起的岁月。
秦天舟把手从脸上拿下来,盯着天花板上的暗影。
愧疚和心动在他胸腔里打架,打到现在他总算看清楚了一件事:愧疚是真的,心动也是真的。
他不敢靠近陆流,不单单是因为自卑,更是因为他怕自己一靠近,就会把所有积压了六年的感情一口气倒出来,然后收不回去。
他怕自己掏心掏肺之后,发现陆流其实已经不需要了。
风又在外面刮了一阵,吹得窗框轻轻磕了一下。
秦天舟坐起来披了件外套,光脚踩着地面走到窗边,把没关严的窗户重新扣好。
他站在窗前往外看,月光照在院子里,隔壁房间的窗户透着一团模糊的暗光,窗帘拉得很严实,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陆流在里面的那张床上躺着,也许也和他一样睁着眼。
他贴着窗框站了一会儿,抬手碰了碰冰凉的玻璃。
指尖印上去的地方很快凝了一层薄薄的白雾,他等了两秒,在那团雾气上点了一个很小的点,像是不小心落上去的。
然后他退回床边躺下,盖上被子。
胸腔里那团温热的东西还在翻涌,但他没有再去压它。
他躺着,面朝着隔壁的方向,闭眼之前想了一句话:等他准备好了,等他觉得自己配得上了,他会走过去推开那扇门。
在那之前,他想先让自己变成一个敢爱人的人。
一周时间,地方官方短视频账号连续推送安川柠檬的纪实短片,线下商超的长期供货协议也陆续签完。
果园的销路彻底稳定下来,不用再看资本经销商的脸色。
农户全年收入有了着落,之前对秦天舟还有芥蒂的村民也慢慢放下了隔阂。
隔三差五就有人送自家种的蔬菜、土产到小院来,院子里多了不少烟火气,不再是以前冷冷清清的样子。
白天所有人都在忙着采摘、分装。
秦天舟一边筹备试戏,一边盯着果园的大小事;陆流远程跟进法务取证和剧本进度,一有空就下地帮忙。
直播的时候不少老粉认出了两人,留言说六年拉扯终于看到希望,盼着他们好好在一起。
秦天舟看见这种评论不再刻意回避,只是不做回应;陆流也不公开表态,安静看着屏幕。
两个人都清楚,眼下最重要的事是清算黑幕,把伤养好,感情的事顺其自然就好。
收工之后杨函导演发来了完整剧本电子版,附带试戏片段。
晚上两人就坐在堂屋里一起打磨台词,情绪戏反复对练,揣摩角色内心。
偶尔对戏时手碰到手,再也不会像以前一样下意识躲开。
对完戏方川送来新的取证进展。当年雇佣水军的外包公司负责人愿意私下提供转账总账,但条件是全程匿名,不公开出庭作证,只把流水文件发给法务团队。
陆流把文件存档加密后说:“这份总账能坐实资本长期花钱网暴我们的事实,又多了一条关键证据。但还是碰不到顶层那几家投资公司的核心财务,只能当辅助线索。”
秦天舟点了点头,指尖在膝盖处轻轻摩挲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夜里山间飘着小雨,两个人坐在屋檐下看整片柠檬林。
秦天舟轻声说:“等这件事全部追责结束,我们再好好处理我们之间的事。”他把感情放在了所有清算之后。
陆流轻轻应了一声。他眼底没有着急,全是耐心,愿意等秦天舟把那些不安慢慢放下,等两个人身上的旧伤疤一点点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