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川打印出厚厚一摞单据,医疗费、营养费、误工补偿、精神抚慰金分的清清楚楚,光是初步核算的数字就让人头皮发麻。
秦天舟指尖划过一长串金额,眉头压得很低。整件事源头是冲他来的,私生毁了果园,无辜路人遭殃,这笔账理应他全额承担。
“所有赔付全部从我这些年直播助农的积蓄里扣,不用你出一分钱。”他侧头对着陆流把话说死,没有商量余地。
陆流手里还捏着刚统计完的受损果树定损表,闻言轻轻放下纸张:“你的积蓄根本不够,果园要整改,补种新苗又是一大笔支出,你六年来赚的钱大半都分给果农,剩不下多少。我手里现金流充足,先帮你垫上,以后你慢慢还我就行,不用跟我分得这么死。”
秦天舟摇了摇头:“欠你的人情我已经还不清,钱我绝对不借。实在缺口大,我去找银行办农户专项贷款,果园产权抵押都可以。”
方川在一旁听得头大,插进来打圆场:“你们俩能不能别一开口就较劲?陆流又不是外人,先填上窟窿,等后续助农直播恢复营收再还回去,多大点事,非要钻牛角尖。”
“正因为不是外人,才更不能牵扯钱财。”秦天舟语气硬,眼底藏着浓重的坚定,“我现在一无所有,一身黑料,处处都要靠你兜底,换谁都会觉得我是依附你蹭热度捞好处,不光网友要骂,我自己心里这关过不去。”
陆流安静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清楚他所有别扭都来源于这六年的自我否定。
他不再强硬出钱,换了个折中办法:“那这笔钱算作果园长期扶持投资,我和你签正规合作协议,后续助农收益按比例分红,不算无偿接济,这样你能接受吗?”
这话稍微松动了秦天舟的底线,他沉默半晌,勉强点头同意。
几人接着核对村民损失。不少果农果树被折断,果子被糟蹋,一年收成大打折扣。
几个年纪大的老人坐在自家地头唉声叹气,看见秦天舟过来也只是勉强扯个笑脸,之前网上铺天盖地的负面消息让村民心里难免有芥蒂。
秦天一家一家上门致歉,挨个登记损失,承诺全额赔付并免费补种。
陆流跟在他身后,全程不抢话,默默帮忙记录数据,安抚老人情绪。
穆星刚放月假回家,看见两人并肩过来,主动递上两杯凉白开。
穆星看得通透,私下拉住秦天舟小声说:“秦哥,陆哥和你的事儿真的像网上说的那样吗?你们真的是情侣吗?”
秦天舟只能苦笑,没法跟穆星说清楚心底层层叠叠的拉扯。
“你还小,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
傍晚回小院,天色转阴,又飘起细密小雨。方川下山对接银行贷款手续。
陆流主动拎起医药箱,走到秦天舟面前。
“昨天处理破损树枝,你手掌划了几道伤口,一直没好好消毒。”
秦天舟下意识想躲开,手上细小的划伤不值一提,更不习惯被陆流这样细致照料。
可陆流直接拉住他的手腕,力道轻却不容挣脱,蹲在石凳旁拆开碘伏棉签,一点点清理伤口里的泥垢。
温热的指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秦天舟浑身一僵,从前陆流无数次这样温柔照顾他的画面涌入脑海,对比后来两人之间的冷眼相对,只觉心口尖锐发酸。
“以前都是你护着我,现在反过来了。”陆流低头,声音很轻。
秦天垂着眼不敢看他,喉间发堵:“我最近做梦老梦到我们以前在公司一生训练的日子。”
陆流抬眼,轻笑道:“这是好事儿,说明师兄还爱我。那还是十六年前的事儿了吧,师兄还能梦到。我也没忘。”
十六年,是啊,转眼之间,已经过去十六年了。
秦天舟哑笑道:“是啊,过去十六年了。”
雨越下越大,敲打屋顶沙沙作响。两人分房的两道木门隔着短短几米,夜里又是无眠的一晚。
秦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陆流低头替他处理伤口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