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件事,同一个晚上。
这不是报复。这是围猎。
“报警了吗?”她又问了一遍,这次问的是医院的事。
“报了。但那个人戴了口罩和帽子,监控拍不到脸。”顾衍之顿了顿,“而且监控拍到他在走廊里打了个电话。拨出的号码是万和集团的前台。”
林清晚攥紧了手。
“他们已经开始不择手段了。”她说。
“他们从来都是不择手段的。”顾衍之的声音很平静,“三年前,我跪在天台上求那些投资方给我一个月时间。只要一个月,我就能证明技术没问题。他们答应了。然后第二天全部撤资了。”
他看着她,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被时间磨钝了的痛。
“你爸是唯一一个没有骗我的。他只是接了一个电话,然后不见了。那时候我恨过他。”
他低下头,摊开手掌,看着手里那些碎得拼不回原样的纸片。
“现在不恨了。”
林清晚走过去。
高跟鞋踩在碎纸片上,发出细碎的脆响。她在他面前停下来。
“你手心里的是什么。”她问。
顾衍之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把手掌完全摊开。
碎纸片中间,有一张相对完整的便利贴。上面的字歪歪扭扭,和昨天她看到的满墙字迹一模一样——
“第104次推导。好像看见光了。”
林清晚把那片便利贴从他掌心里拿起来,用指尖抚平边缘的褶皱。
“光还在。”她说。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纸可以撕,推导可以重做。但你已经推了一百零四次了,再来一百零四次,也不过是时间问题。他们撕你的墙,是因为他们怕你站起来。”
她顿了一下。
“既然他们怕到这个程度,说明你的东西,是真的能要他们的命。”
顾衍之看着她。
日光灯的白光从头顶打下来,她的脸被切出明暗清晰的轮廓。眼眶没有红,嘴唇没有抖,只是目光里有一种他在商场上几乎没见过的、年轻的、未被磨钝的坚定。
“你说你欠孙铭一条命。”林清晚说,“现在你欠我也是一条命。我是你的投资人,我投出去的钱,你必须给我赚回来。”
她把那张便利贴折好,放进外套口袋。
“所以别在这儿蹲着了。跟我回去。你的实验室被砸了,我就给你建一个新的。”
顾衍之没有说话。
他站在满地的碎纸中间,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个东西。
是一个U盘。和昨天给她那个不一样,这个更旧,外壳上有裂纹。那些人砸了所有能砸的,踩了所有能踩的,但这个U盘躺在一堆碎纸下面,完好无损。
他把U盘插进桌上那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来。
“什么东西?”林清晚问。
“三年前被撤资那晚,我把核心算法的完整架构重新做了一遍。”他顿了顿,“花了一整夜。做完就存进这个U盘,再也没打开过。”
屏幕上弹出一个文件夹。
他双击,一个模型界面铺满了整个屏幕。结构图一层一层展开,密密麻麻的模块和连接线,像是一棵从废墟里长出来的树。
“这份架构,我从来没有给任何人看过。”他说,“因为做完它的第二天,孙铭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