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晚往前走了一步,看清了那些内容。
算法流程图。数据结构。代码片段。手写的公式推导,笔迹潦草到几乎无法辨认。某个模块的架构图被画在一张A3纸上,用红笔和蓝笔标注了密密麻麻的修改意见。旁边贴了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
“3月17日,第47次推导,还是不对。缺一个变量。”
再旁边是另一张——
“6月2日,重新设计损失函数。如果成功,效率提升至少30%。”
再旁边——
“9月8日。深哥说该放弃了。我不。”
林清晚看着那三个字。
我不。
“三年。”顾衍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从公司破产到上个月,所有的东西都在墙上。”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描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但林清晚听出了那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不是情绪,是时间。三年,一千多个日夜,一个人把自己关在没有窗户的地下室里,对着这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和代码,一遍一遍地推倒重来。
“没有人帮你?”她问。
“欠了一千七百万的人,没有朋友。”顾衍之走到房间中央那张简陋的书桌前,拿起桌上的一个U盘,“这是你昨晚让陈叔查的东西。”
林清晚转过身。
“这是什么?”
“你爸当年接到的那通电话。”顾衍之把U盘放在掌心,看着她,“万和集团的方世诚打给他,说的是什么,全在这里。”
林清晚盯着那枚黑色的U盘。外壳磨得有些发白,看得出用了很久。
“你录了音?”
“不是录音。”顾衍之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丝弧度里有某种锋利的东西一闪而过,“方世诚挂完电话之后,你爸又打了一个电话。打给的是他的私人律师。”
林清晚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个律师姓周,三年前突然辞职出国了。”顾衍之继续说,“他出国前把一份录音文件寄给了我。他说他不敢留在国内,但也不愿意让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里面是什么。”
“方世诚威胁你爸撤资的理由。”
房间里安静下来。
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和医院走廊里那根坏了一半的灯管一模一样。墙角的老式冰箱突然启动,压缩机低沉的轰鸣在密闭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林清晚伸出手。
顾衍之没有立刻把U盘给她。他看着她,目光沉沉,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确定要听?”他问,“听过之后,万和集团就不是你继母的娘家了。是你必须正面对抗的敌人。”
“你在担心我?”
她说完就后悔了。
话太快,没过脑子。像是某种下意识的交锋,她习惯性地在每一次被对方试探时反击回去。
顾衍之的眼神动了一下。
很细微的变化,像是深潭的水面被丢进了一颗石子。但他很快收回了目光,把U盘放进了她掌心。
“走吧。”他说,转身朝门口走去,“这里没有窗户,待久了会闷。”
林清晚握着U盘,指腹触到冰凉的金属壳。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他的后颈上有一道疤。不深,但很长,从左耳下方一直延伸到衣领里。之前在医院的灯光下她没看到,因为被他竖起的衣领遮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