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找到丁繁缕。”霍璟城斩钉截铁,找不到丁繁缕,他无心应付任何事。
三个人急忙上车预备赶路,就在此时,丁繁缕遥遥从芦苇丛中跑过来,边跑边挥手:“兰心!杨柏!霍——公子!”
她叫到霍璟城时顿了顿,因担心黑衣人还未走远,会将霍璟的大名给听了去,于是话到嘴边又临时改了口。
好在那三人马车还没动,听到动静齐齐下了车。
霍璟城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朝着丁繁缕飞奔过去的。
丁繁缕人刚穿过芦苇丛,就被霍璟城拽着手臂大力拖进了怀里,霍璟城双臂紧紧圈着她,力道之大仿佛快将她勒断气。
丁繁缕在地上滚过好几圈,人脏得像花猫一样,手里还攥着一袋肉包子,活像个偷了东西的乞丐。
“你怎么样?谁掳的你?怎么跑回来的?”
霍璟城急得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丁繁缕一一回着:“我一切无碍,是个江湖飞贼掳的我,但他后来发现自己抓错了人,就给我送回来了。”
“抓错人?确定是抓错人了吗?”霍璟城不敢轻信,上下打量着她的身子,“你伤着没?”
“确定是,没伤着,我这衣裳是在地上打滚给滚脏的。”
霍璟城眼中的急切一时间挥之不去,他用指腹蹭掉丁繁缕脸上的灰,口中呢喃:“吓煞我也,你若伤着分毫,我不知要如何是好了……”
丁繁缕有意避开他热切的目光,稍稍侧头躲他的手,“……没那么严重。”
“有。”霍璟城直言,“当日宫变发现出东华门的人不是你时,我便是此般心境,你若还是不信,大可把我的心挖出来一看。”
那边杨柏和兰心都很有眼色地站在远处,特意留给他们二人说话的空间。
丁繁缕却不知该如何应对,与其说不知如何应对霍璟城,倒不如说是不知如何应对自己的心。
其实她刚刚不是没想过,若是借黑衣人的协助回京城,是否就能趁机带走她娘一路远行,毕竟霍璟城带她去江南,大约不会安排什么人看守她娘,这应该是她逃离霍璟城最有希望的一次。
但她却舍弃掉了这次机会,只因想到了霍璟城着急担忧的样子,就连吃包子的时间都等不及,恨不得立刻回到他身边,叫他安心。
丁繁缕连自己的心思都弄不清楚了。
“我信……”她小声道。
“什么?”霍璟城也不知是不是真的没听清。
“我说我信。”
丁繁缕拔高音调又重复一遍,说完就撇下霍璟城,转头去给杨柏兰心分肉包子了。
霍璟城的情绪因着丁繁缕的一句“我信”顿时阴转了晴,他轻声一笑,阔步跟上丁繁缕的脚步,不依不饶地追问:“你刚说什么?你信我了?你信我什么?”
丁繁缕装听不见,给他们分完包子就进了车厢。
杨柏和兰心一见霍璟城又要开始黏人,于是关心了丁繁缕两句就拿着肉包子坐上车门两侧,将车厢留给了霍璟城。
霍璟城顺势钻进去,笑道:“这下你没得躲了,快说,你信我什么?是信我对你的心意?还是信我敢把心挖出来给你看?”
马儿低啸一声,继续南下,马车立即晃悠起来。
丁繁缕稳住身形,专注地吃着手里的包子,顺便将剩下的最后一个塞进了霍璟城手里。
“快吃,堵上嘴。”
霍璟城好不容易窥见了一点起色,实在难掩当下激动之心,连普普通通的包子吃进嘴里都尝出了珍馐佳肴的滋味。
“繁缕,我予你之心日月可鉴,决不有负。”
丁繁缕难以回应,霍璟城好似能随时随地搬出这些酸牙的话来同她说。
“我只说信你,并非真要与你有什么。我在侯府早已臭名昭著,什么侯爵夫人,我是万不敢肖想的。”丁繁缕只当霍璟城还没有认清现实,苦口相劝,“你事务繁忙,不常进后院,听不到那些诟詈之声,若是知道旁人在背后是如何议论,方可知你我绝非良缘。”
“你可是听到什么闲话了?”
丁繁缕原本不想把这些话说与他听,但恐怕不说,霍璟城就意识不到,他们之间有多为人诟病。
“自然是有一些不堪入耳的秽言。毕竟在旁人眼中,不管是说你悖道强占,还是说我淫|荡攀床,总归这些话都够把我们的脊梁骨给戳断了的。”
“看来我的确许久不进后院了,竟纵得那些人敢将恶言传进你的耳中。”霍璟城说道,“等回了京,我定将侯府上下清扫一遍。”
丁繁缕看着他,无声叹息了下,霍璟城怎会不知斩草不除根必定无穷尽的道理,他不过是铁了心要一辈子掩耳盗铃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