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清悦订的是一家本帮菜馆,包厢里一张大圆桌,到的时候人已经坐得七七八八。
桌上的凉菜动了一半,热菜还没上齐,转盘上搁着几瓶开了的白酒和两扎果汁,觥筹交错的声音隔着走廊都能听见。
陈意梨推门进去的时候,一桌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
季清悦第一个站起来,朝她使劲挥手,声音在一桌嘈杂中拔尖:“阿梨!这边这边,过来坐!”
陈意梨扫了一眼桌上的人。面孔都很眼熟,应该是以前在京大的同学,但她能叫出名字的只有坐在斜对面的孙炳文。
座位挤得满满当当,只季清悦身边留了一个空位,像是特意给她占的,她走过去坐下。
“阿梨回来了!”有人举杯,“咱们的校花终于舍得从国外回来了。”
“什么校花,俗不俗,”另一个人接话,“当年艺术节陈意梨在台上拉小提琴,下面坐了多少人你们还记得吗?礼堂座位不够,过道都挤满了。”
孙炳文坐在斜对面,从陈意梨进门开始眼睛就没怎么离开过她。这时候接了话,语气带着半真半假的郑重:“当年学校艺术节,陈意梨你在台上拉琴,不知道多少人沦为你的裙下臣。”
陈意梨端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桃花眼弯起来,眼尾微微上挑,语气里带着调侃:“那也包括你吗?”
“我早就是了。”孙炳文答得毫不犹豫。
旁边传来一声嫌弃的咂舌。一个短发女生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一脸“我受不了了”的表情:“孙炳文你能不能别整尬的?七年了还是这套词儿,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人是蒋瑶,陈意梨在京大的大学同学。一头短发干净利落,眉眼英气,在一群妆容精致的女生中间显得格外醒目。
孙炳文被怼了也不恼,转头就把火力引向蒋瑶:“蒋瑶你别装,我们这群人里最想阿梨的就是你。是谁每次聚会喝多了就念叨‘阿梨怎么还不回来’——唔唔唔——”
蒋瑶一把捂住了孙炳文的嘴。
一桌人哄堂大笑。陈意梨也笑了。
她举起酒杯,环视了一圈,嘴角的弧度在灯光下恰到好处:“我以为过了七年,你们都把我忘了呢。谢谢你们还记得我。”
酒杯碰撞的声音和笑声混在一起。气氛很快热烈起来。
陈意梨在人群中如鱼得水,接梗、劝酒、歪头笑,每一件事都做得毫不费力。
她很需要这种社交来汲取能量。
酒过三巡,热菜也上得差不多了,陈意梨放下筷子,找了个理由起身往洗手间走。
季清悦已经喝得微醺,脸颊泛着两坨不正常的红,像一只树袋熊一样挂在陈意梨的胳膊上,眯着眼黏黏糊糊地问:“阿梨要不要我陪你去啊?”
陈意梨无奈地把自己的手腕解救出来,转头对蒋瑶说:“她又菜又爱喝,你帮我看着她一下。”
蒋瑶比了一个“OK”的手势,顺手把季清悦手里的酒杯换成了一杯白水,动作行云流水,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陈意梨放心地往洗手间走去。
餐厅的洗手间在走廊尽头,推开门,灯光从外面暖黄色的氛围光切换成冷白,让陈意梨眯了一下眼。
她站在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洗了个手,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然后她在镜子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人换掉了白天的西装裙,穿了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搭一条黑色弯刀阔腿裤,扎着低马尾,看起来随意又冷淡。
她正站在洗手台前,也在洗手。水流冲过她的指尖,动作不紧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