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她说。
陈伯远又交代了几句,语气里带着例行公事般的关心。陈意梨一一答了,声音始终乖巧温顺。挂了电话,她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姐姐要把洛星凝带回家了。
当年她和洛星凝谈恋爱的时候,只是有些风言风语传到陈家父母的耳朵里,她就被关了禁闭。
母亲难得正视了她一次,眼神里的意思是:你又给陈家丢人了。
现在姐姐光明正大地把洛星凝带回去,爸妈的表情会是什么样的?
好期待。
陈意梨忍不住恶劣地勾起嘴角。
—
陈意梨回国前在A城执导的一部独立短片,后期还剩一点收尾工作。剪辑已经定了,但调色和配乐还有几处细节需要和后期团队沟通。
巧的是,项目的后期统筹Ada的工作室刚好就在京南。
陈意梨在酒店安顿好之后,给Ada发了条消息,对面秒回:“Celeste!你居然真的回国了!今天有空吗?我请你喝咖啡,顺便把活儿干了。”
工作室在老城区一条梧桐夹道的巷子里,是一栋改造过的两层小楼,外墙刷着冷淡的水泥灰,门口摆了一盆的龟背竹。
Ada有个中文名叫周明达,但是没有人这样叫。她做后期统筹多年,从广告做到独立电影,履历漂亮,人也爽利。
两人在美国认识,当时陈意梨的毕业作品找不到合适的后期,是Vivienne介绍Ada来帮忙的。那次合作很愉快,后来陈意梨的独立短片也顺理成章地交给了她。
工作室的二楼是一间不大的剪辑室,墙上贴满了分镜草图和调色参考,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屏幕的光在闪烁。
两个人窝在剪辑台前,对着时间线一帧一帧地抠细节。陈意梨做事专注,不会说外行话,提意见干脆利落,Ada喜欢和这样的人合作。
时间不知不觉过了四个小时。两个人终于把最后几个镜头的调色参数定下来。
“那个,抱歉啊Celeste,”Ada低头看了一眼腕表,表情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和藏不住的期待,“我今天得早走。我要去寺庙求姻缘。”
陈意梨眨了眨眼睛。素来风风火火、雷厉风行的女强人,此刻眉眼间竟带着几分少女独有的腼腆忐忑。
“在哪里呀?”陈意梨问,“我可以一起去吗?”
Ada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不是吧?我可是听Vivienne说你在学校超多人追的,你也要去求姻缘?”
陈意梨笑了一声:“是呀。”
Ada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关上电脑,把外套从椅背上拽下来,话匣子忽然就打开了。
一路上去寺庙的路上,Ada把她单恋对象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陈意梨安静地听着,偶尔接一句。她没有说自己的事,Ada也没有追问。
到了地方,是一座藏在城区边缘的寺庙。
比陈意梨想象的要小,但香火确实旺,这个时间点了还有人在排队求签。
青石板地面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香灰,空气里弥漫着檀香和蜡烛燃烧后的暖融融的味道,晚钟声隐隐约约从殿里传出来,沉沉的,一下一下。
Ada走到大殿前面,忽然停下来,转身问陈意梨。
她的声音压得比平时低,语气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Celeste,喜欢女生在华国会很奇怪吗?”
“不会。”陈意梨的声音语气笃定,没有任何犹疑,“爱一个人从来都不奇怪。奇怪的是那些觉得这很奇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