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沈听澜回了趟老家。
不是回他那个出租屋,是回他父母在郊区的家。
房子很旧,老式居民楼,楼道里堆满了杂物,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这就是所谓的“老破小”。
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在安静的午后显得格外刺耳。
“谁啊?”母亲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带着咳嗽。
“妈,是我。”
门开了。母亲穿着一身朴素的家居服,头发花白,手里还拿着正在织的毛衣。看到沈听澜,她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哎呀,澜澜回来了!快进来,外面冷。”
屋里很暖和,暖气开得很足。茶几上摆着切好的水果,还有一盘瓜子。
“吃饭了吗?妈给你做。”母亲转身就要进厨房。
“妈,不用忙。”沈听澜拉住她,看着她鬓角的白发,心里一酸。
“怎么瘦了这么多?”母亲心疼地摸摸他的脸,“在俱乐部是不是吃不饱?我跟你说,那个打游戏最费眼睛了,你得多吃猪肝,补血。”
沈听澜笑了笑,没说话。
他在客厅坐下。茶几上放着一张报纸,翻开的版面正是体育版,上面有一张陆骁在赛场上吼叫的照片,标题是《昔日冠军沦落至此》。
“妈,爸呢?”
“你爸去社区下棋了。”母亲叹了口气,坐到他对面,“澜澜,你跟妈说实话,你现在……到底赚多少钱?”
沈听澜沉默了一下。
“不多。”
“我就知道。”母亲眼圈红了,“隔壁王姨的儿子,跟你同岁,在国企上班,一个月八千,年底还有奖金。人家上个月买房了,首付五十万,女方家出的装修。”
沈听澜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妈不是嫌贫爱富。”母亲抹了抹眼角,“妈就是怕你走弯路。你那个朋友陆骁,我看新闻了,他手都废了,还打什么打?你们俩,都是聪明孩子,怎么就钻进死胡同了呢?”
“陆骁不是我朋友。”沈听澜轻声纠正,“是搭档。”
“搭档也长不了啊!”母亲提高了声音,“你都二十五了,不是十八岁了。你打算打到三十岁?到时候打不动了,人家俱乐部把你一脚踢开,你连社保都没有,谁来管你?”
沈听澜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他知道母亲说的是对的。
全是对的。
“妈给你联系了个相亲对象。”母亲突然说,“也是咱们这片的,在银行上班,条件特别好。你明天去见见,行就行,不行妈也不逼你。”
“我不去。”沈听澜站起来。
“沈听澜!”母亲也急了,“你非得把自己耗死在那个没前途的行业里吗?你知不知道你爸为了给你攒点嫁妆,六十多岁还在工地干活?你知不知道我们供你读书、供你打比赛,花了多少钱?”
“我知道。”沈听澜的声音在颤抖。
“你知道个屁!”母亲哭了,“你知道你那个陆骁,上次来咱家,你爸让他喝杯水他都嫌弃,转头就把杯子扔了。他那种人,心高气傲,你能跟他过一辈子吗?他就是个扫把星,克你!”
沈听澜猛地抬头,眼眶通红。
“不许你这么说陆骁。”
“我说错了吗?他要是好人,能让你现在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吗?”
沈听澜看着母亲那张被生活磨砺得满是皱纹的脸,突然觉得好累。
这就是现实。
你在外面拼了命想证明自己,但在父母眼里,你只是个不务正业、随时会被淘汰的赌徒。
“妈。”沈听澜深吸一口气,“陆骁不是扫把星。是我自己愿意的。”
“你愿意?你愿意个屁!”母亲指着门口,“你要是真愿意,就别拿你爸的血汗钱去填那个无底洞!你要有本事,就自己赚钱养活自己,别让我们操心!”
沈听澜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