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证据（第2页）

所有人都看向她。

“这不是司法系统。”喻迟翻开记忆笔记本新的一页。“新治女子监狱不是国家司法机构。运营它的是一家私人公司。褚衡不是公务员，是公司的执行代理人。我们经历的’审判’没有法庭记录，没有陪审团，没有证据清单，这构成了非法拘禁。”

她停顿了一下，让每个人都在脑子里消化这句话。

“镜像对话不是刑罚。它是数据采集。记忆擦除不是改造手段，它是实验步骤。我们七个人不是服刑人员，我们是非法人体实验的被试。”

白攸的眼睛亮了起来。“从国际法的角度，非法人体实验适用《纽伦堡法典》和《赫尔辛基宣言》的条款。即使在中国法律框架内，未经知情同意的生物医学研究也违反了刑法第336条。”

“问题是，”唐觅说，“我们怎么证明？一块油漆碎片和一张草图，在法庭上不构成有效证据。”

“所以我们需要更多。”喻迟说。“我们需要实验室的物理证据。照片、数据备份、实验记录。我们需要证明新治科技在运营一座非法实验设施，而不是一座监狱。”

“那就是指控一家公司与政府合谋。”唐觅说。“你知道这种指控的后果吗？如果我们输了，我们不只是进深井。我们会消失。”

“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喻迟说，“宋暖会先’消失’。然后是我。然后是你。系统会一个一个地把我们采集完，然后处理掉。”

食堂方向传来脚步声。七人同时停下对话。陆昭迅速把地上的碎片和草图扫进口袋。唐觅转身面向书架，假装在找书。其他人各自散开。

一个狱警从图书馆门口走过，没有进来。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们换个地方。”喻迟说。“白攸，你能画下你看到的数据面板细节吗？全部。”

“能。但需要时间。”

“给你两小时。”喻迟转向陆昭。“垂直段以下的管道，能再次进入吗？”

“风险更高。”陆昭说。“但他们可能还没有发现我们去过。”

“不。”喻迟说。“今天不再进入。我们观察两天，确认没有异常监控加强，然后再决定下一步。”

她看向每个人。关荞的手已经不再流血，但指节红肿。白攸的肩膀擦伤需要处理。宋暖的脸色苍白，但还在呼吸。

“从现在起，”喻迟说，“我们的目标不是活下去。我们的目标是收集证据，建立案件，把这座监狱和这家公司送上法庭。”

“用什么身份？”唐觅问。“我们是囚犯。”

“用我们入狱前的身份。”喻迟说。“我是律师。白攸是科学家。关荞是记者。唐觅是企业家。陆昭是工程师。宋暖是护士。温慈是教师。这些身份从来没有被系统拿走，只是被覆盖了。”

她停顿了一下。“我们要做的，是把覆盖层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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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喻迟回到囚室，反锁了门。

她坐在床边，从床垫下掏出记忆笔记本。那是用卫生纸和铅笔写成的，边缘已经磨损，字迹因为反复翻阅而变得模糊。

她翻到最新的一页。上面记录着她第三次镜像对话的策略要点，和新治科技的分析笔记。但那些内容现在看起来像是另一个时代的东西。

她拿起铅笔头，在纸页的顶端写下日期。然后她写了很长一段。

“B区实验室确认。七人照片挂在墙上，每人标注情绪原型标签。进度条显示宋暖81。3%，接近采集阈值。标签含义：我们被选中不是因为犯了罪，而是因为我们的情绪类型符合实验需求。罪名是伪造的，审判是假的，刑期是随机的。这一切的唯一目的，是让我们在镜像对话中产生情绪反应，供系统采集。”

她停下来，铅笔悬在纸面上方。石墨在灯光下闪烁。

然后她写了一句不同的话。不是记录，是宣言。

“我们不是犯人。我们是实验品。”

笔尖在”实验品”三个字上用力过重，戳破了纸面。喻迟看着那个破洞，没有修补它。破洞本身比文字更真实。

她合上笔记本，把它塞回床垫下。囚室的灯光在头顶发出嗡嗡的低鸣，四十二赫兹，那个让人永远感到轻微眩晕的频率。

但这一次，喻迟没有感到眩晕。她感到了一种很久没有出现过的感觉。在律师时代，每当她找到一个案件的突破口时，她都会有这种感觉。不是胜利，是确定性。不是快乐，是方向。

她们七个人，在这座以数据采集为目的的监狱里，拥有唯一一件系统无法预测的东西。

她们拥有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