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查所有不正常的事情。”唐觅说。“这座监狱里七十三个人,六十六个掩护组,七个样本组。我属于样本组。我们不是犯人,是实验品。实验品需要知道实验的规则。”
“你不是为了正义。”
“正义不能当饭吃。”唐觅说。“也不能当深井的门票用。我在计算的是:如果我掌握了足够的系统漏洞信息,我可以在关键时刻用它来换取自由。”
“你打算越狱。”
唐觅没有直接回答。她把纸条折好,收进口袋。
“上面的人每两周来一次。”她说。“穿白大褂。他们不走正门。他们从B区的货运通道进入,直接从地下一层坐电梯到顶层。电梯需要特殊权限。褚衡亲自迎接。”
“你怎么知道这些?”
“两个来源。”唐觅说。“一个在B区打扫卫生的掩护组囚犯,发现过白大褂纤维、消毒水味道、脚印痕迹。另一个是电力数据。B区在访客到访时消耗增加百分之四十,增量来自顶层某个设备。”
“什么设备?”
“不知道。”唐觅说。“但设备启动的时间和访客到访的时间完全吻合。误差不超过三分钟。”
喻迟沉默了十秒钟。唐觅提供的信息比她预期的更多——这不符合唐觅的性格。唐觅不会无偿给出任何东西,即使是”投资”,她也应该只给出最低限度的前期资本。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喻迟问。
唐觅站起身,走到储物架前,拿起那片银杏叶在指间转动。
“因为你也在查银杏。”唐觅说。“你进监狱的时候,手里攥着一片银杏叶。登记处的人没看到,他们只看文件不看手。但我看到了。”
喻迟的手指在床沿上收紧。她的右手在入狱时攥着什么东西。神经阻断技术抹除了那三个月记忆,但身体的记忆有时残留。
“银杏叶对你意味着什么?”唐觅问。
“它意味着有人在系统外面。”喻迟说。“有人在帮助我。”
“或者有人在利用你。”唐觅说。“商业世界里,所有主动提供的帮助都是投资,目的是回报。你的银杏叶递送者想要什么回报?”
她不知道银杏叶是谁放的。如果是林予,那林予的回报是什么?如果是系统本身呢?如果是褚衡设计的又一个认知陷阱呢?
“我需要你帮我确认一件事。”唐觅说。“下一次白大褂来的时候,你分散褚衡的注意力十五分钟。十五分钟足够我的信息源获取B区通行密码。”
“代价是这些书。”
“代价是你进入我的投资回报模型。”唐觅说。“从现在开始,你的发现就是我的资产。你查到的每个漏洞,触发的每次镜像延迟,发现的每页被撕去的记录,全部计入我的库存。”
“如果我拒绝?”
唐觅把银杏叶放回金属盒的第六个格子。她合上盒盖,金属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那你就抱着事实轰炸策略走进镜像对话室。”唐觅说。“没有这些书,你最多撑两个回合。有了这些书,你可以撑到第四个。第五个回合之后,褚衡会把你送进深井。”
喻迟站起身。她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
“你知道问题在哪吗?”喻迟说。这是她第一次对唐觅说这句话,而这句话是关荞的口头禅。
唐觅挑起一边眉毛。
“你的模型里缺了一个变量。”喻迟说。“你不知道我能撑多少个回合,因为你不知道我进来之前做了什么准备。”
她推开门。
唐觅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十五号。下午两点。下一次白大褂来的时间。你有一周考虑。”
门在她身后关闭。走廊的荧光灯闪烁了一下,像是系统在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