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注意到什么了吗?”关荞问。
“日期格式。”喻迟说,“月日年。这是美式格式。这份报纸在国内发行,应该使用年月日格式。”
关荞的眼睛亮了。那种亮度是一种猎人发现猎物踪迹时的兴奋。“你确实不一样。我花了三天才注意到这一点。”
“这张照片不是原始记录。”喻迟说,“是被人后期处理过的,添加了不符合国内规范的日期格式。有人伪造了这份剪报,把它放进你的视线中,让你以为自己有过一场审判。”
“伪造。”关荞重复着这个词。她的声音变短,“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不是因为报道而被判刑的。报道只是一个借口。我被选中,被安排,被处理。就像包装一件货物。”
食堂的另一端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宋暖端着餐盘走了过来,脚步很轻。她在喻迟旁边坐下,没有看关荞。
“你不应该在这里谈论这些。”宋暖说,声音很轻,但不是软弱。
“为什么?”关荞反问,“因为有人在听?他们已经听到了一切。从我进来的第一天起,他们就在听。”
“不是他们。”宋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是系统。你说得越多,系统越知道你关心什么。下次镜像对话,它会用这些来攻击你。”
关荞的肩膀收缩了一下。这是喻迟第一次看到她表情中出现不确定。
“你已经被攻击过了。”关荞说。这不是提问。
“温柔。”宋暖说,“它问我,如果温柔让你这么痛苦,你为什么还要温柔。”
关荞沉默了两秒钟。她的目光从宋暖的脸移到她的手指,再移回桌面。“你对每个人都这么坦诚吗?”
“只对我信任的人。”宋暖说。
关荞笑了一下,那个表情里没有愉悦。“你信任一个律师和一个记者。你的选择标准有问题。”
“从成本角度看,”另一个声音从食堂的另一侧传来,“信任一个人之前应该先评估对方的偿债能力。”
唐觅走了过来。她的脚步很慢,但每一步都精确地落在喻迟视野中的某个特定位置。花白的铁锈红头发,不均匀的染色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疲惫。她在喻迟对面坐下,与关荞保持了精确的一米距离。
“律师有知识,记者有信息。”唐觅说,把餐盘放在桌面上,金属与不锈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但知识和信息在这个地方都是负债。系统不需要知道你懂什么,系统只需要知道你关心什么。你们刚才的对话,相当于在公开市场上发布了你们的心理投资组合。”
“你在说教?”关荞问。
“我在计算。”唐觅拿起勺子,“计算这场对话的预期收益和潜在风险。目前看来,收益为零,风险为每个人增加了一次被镜像精准攻击的可能性。”
“那你的建议是什么?”喻迟问。
“闭嘴。”唐觅说,然后她看向喻迟,嘴角左侧的细纹向下延伸,“或者,如果你们一定要说,用我能理解的语言说。数据,不是情绪。”
食堂的入口出现了另一个人。白攸。她之前一直坐在角落,但现在她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张纸巾。她在唯一的空位上坐下,正好是关荞和唐觅之间的位置。那个座位安排让喻迟想起白攸说的拓扑学:七个点,按编号排列,形成一个不完整的几何图形。
“六个人了。”白攸说。她把纸巾放在桌面上,上面写满了数字。
“什么?”唐觅问。
“六个人。”白攸的手指在纸巾上移动,“喻迟,A07。宋暖,A12。我,A19。关荞,A23。陆昭,A31。唐觅,A45。还差温慈,A58。”
“你在数什么?”关荞问。
“日期。”白攸说,“你们每个人的入狱登记日期。”
食堂里安静了一秒。不是完全的安静,背景噪音还在,但五个人的呼吸同时停滞了一个节拍。
“2047年3月15日。”白攸说,“全部。不是巧合。不是系统错误。是设计。七个人的登记日期完全相同。”
“褚衡告诉我的就是这个日期。”喻迟说。
“我也是。”宋暖说。
“所有人都是。”白攸说,“七个不同的罪名,七个不同的人,同一个日期。这意味着什么?”
关荞的手指按在那张纸巾上,盖住了日期数字。她的手指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发现了猎物踪迹时的兴奋。
“你知道问题在哪吗?”关荞的声音变低,变成了一个只有她们六个人能听到的音量,“问题在于,我们七个人的生日都是3月15日。”
喻迟的勺子从手中滑落,掉进餐盘里,发出一声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