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去上课时,时予没有像往常一样端坐在席位上做那个冰清玉洁的大师兄,而是径直走到殿堂中央,跪坐下来,向师尊坦白了一切。
他说完之后,殿堂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他的心跳从狂奔变成缓行,又从缓行变成一种几乎要停下来的、悬在半空中的等待。
但,正如哈格森所预料的,师尊并没有制止他。
时予还是按时去上课。
大概到了冬天的时候,包括小托在内的所有归云宗内门子弟都发现了:他们的大师兄似乎气色变得无比红润,原本清瘦的线条也长了些许肉,清丽的眉眼间总是带着一抹难散的、慵懒的疲倦。
先前小托还以为师兄是上次去秘境里损耗了元气、累到了,可观察久了,发现似乎不是那样。
小托的父亲在人间是个官人,母亲去世后新给他抬了一房小娘。
那小娘就总是一副眉眼含情的模样,眼尾发红,明明什么都不做,就是招男人看她。上次回家时,
家里的老佣人碎嘴子:那就是跟的男人多了,养出来的情致。
那样的模样,那样的情态,如今竟会出现在白衣胜雪、不染纤尘的大师兄身上。
小托内心的杂草开始疯长。他实在按捺不住,有一天傍晚,用了大价钱从黑市买回来的隐形诀,偷偷潜入了师兄的庭院。
暮色四合,晚风拂过庭院中的老槐树,叶子沙沙作响。
师兄站在廊下,背对着他,银色的长发被风轻轻撩起,露出后颈一小截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
他正在脱身上的宽松披风,动作很慢,像是身体有些沉,不太灵便。披风从他肩头滑落,堆在脚边,露出了底下那身月白色的贴身长袍。
小托的呼吸骤然一滞。
师兄的小腹竟然有些圆润。
是从里面鼓出来的,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的弧度。那层薄薄的衣料绷在上面,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像里面藏着什么活物。
小托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更惊人的一幕出现了。
从时予身后的阴影中,缓缓滑出了一条银白色的蛇。
它太大了。
大到小托的第一反应不是“这是蛇”,而是“这是一条龙”。
蛇身粗如水桶,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银光,鳞片层层叠叠,每一片都散发着宛若匕首的寒芒。
它从廊柱后面无声无息地游出来,蛇身在地上拖出一道蜿蜒的、湿润的痕迹,长度几乎横跨了半个庭院。
白蛇抬起那颗巨大的三角头颅,冰蓝色的竖瞳在暮色中亮得像是两盏鬼火。
然后它低下头,将时予从头到脚缠了进去。
蛇身绕过他的肩,缠过他的腰,将他整个人裹在那银白色的鳞片里,只露出一张脸和一截垂落的银发。
时予没有挣扎,甚至连惊讶都没有——他只是微微侧过头,将脸贴在蛇的鳞片上,轻轻地蹭了蹭,像是某种无声的回应。
然后,一闪。
一人一蛇消失在了暮色之中。庭院重新归于寂静,只有老槐树的叶子还在沙沙地响。
小托站在原地,手里的隐形诀从指缝间飘落,化成灰烬。他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月光下,方才师兄站过的地方,只余几片银白色的鳞片,在夜风里微微颤动。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