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个时候,他的身体发育已经脱离了“宝宝”两个字的范畴。
时予变成了一个可爱的小傻瓜。
不会走,或者说学不会连贯地走路,更不能开口清晰地说话。
仿佛和这个世界之间始终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却无法真正融入。
夫妻两个再次急切地带着孩子去医院求医。
虽然心里早有预感,但拿到确诊结果的时候,他们还是双双陷入了沉默。
时予有天生的自闭症,也叫孤独症。
这样的孩子,具体表现出来的就是无法像正常人一样处理自己的行为、语言和社交。见多识广的医生看着座位上的孩子,不禁摇头叹息。
这么漂亮的小孩,安安静静坐着的时候像个小王子一样。谁能想到天总不遂人愿,竟然让这样的孩子得这样的病。
女人把时予领回家,放在卧室里,手上塞上玩具,桌上摆上图画册,转身就扑进男人怀里,两个人再次哭了一场。
哭完之后,女人把眼泪擦干,深深吸了一口气。
“宝宝是什么病都无所谓了。”她低声说,“他为了回到我们身边,已经再活了一次。他是什么病我都不在乎。我们不能辜负他。”
她抬起头,眼圈还红着,却已恢复了几分坚定:“我看网上有很多自闭症孩子重新回归正常人生活的例子。时予宝宝是聪明的宝宝,别人可以,他也一定可以的。”
生活总归还是要进行下去。
就这样在艰难之中,他们举步维艰地往前走了几年。
大概是在宝宝五六岁的时候,忽然之间,他们发现时予又变得不对劲起来。
他的身边,好像突然出现了只有时予一个人能看得到的、不存在的朋友。
他们亲眼看着时予不再独自低着头摆弄积木,而是开始冲着虚空支支吾吾地说着他们听不懂的话。
偶尔还会咯咯咯地笑出声,仿佛和那个朋友聊得很愉快。
睡觉时,他会在自己的小床上翻来覆去地整理,最后闷着头整理出一个小铺子,示意那个不存在的朋友一起睡。
女人判断,这个朋友应该体型还蛮大的,因为几乎占据了时予那张小床的三分之二空间。
一贯娇气的孩子自顾自蜷缩在角落里,非但没有闹,也没有撇着嘴委屈,反而睡得很香。
两个人近乎吓得肝胆俱裂。
精神分裂、双重人格、认知障碍……他们又一次把孩子抱去了更大的医院检查。然而最终的结果,却并不符合他们所预想中的任何精神疾病特征。
最后医生只能为难地看着这对夫妻,表示没有针对性的治疗方法,可以先观察一段时间,看看孩子这个所谓的朋友都是如何表现的。如果没有伤害性的话,可以慢慢引导矫正。
换句话说,就是没得治,只能听天由命。
从候诊室里出来的时候,女人的脚步很沉重。
他们特地没有惊动坐在一旁儿童等候区的时予,只是远远地看着。
时予一直是个非常安静的孩子,从来没有因为这个怪病让他们过多操心。甚至这些年,他们都没怎么在半夜为了孩子的事情惊醒过。
眼下,那个孩子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和一个正常漂亮的小孩并无区别。
一头银色短发,脸颊粉嫩,带着婴儿肥。嘴唇红红的,眼睛大得像葡萄。一切能够用来形容孩子容貌的美好又幼稚的词汇,都可以放在这张脸上。
许多路过的护士都忍不住停下脚步,惊叹地逗弄他:“小朋友,你的爸爸妈妈呢?”
在没有得到回应后,才露出一点了然的神色,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被问了几次之后,时予显然有点烦了。
他仰起头,对着虚空张开嘴巴,呜呜嗯嗯地说着什么,紧接着,他仿佛被人牵着一样,从椅子上跳下来,伸了个懒腰,朝着房间角落的海绵地毯走过去。那里还有几个正在玩闹的小孩。
见有人来了,那几个孩子麻木不仁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毫无预兆地捡起手中沉重的积木,便朝时予砸了过来!
夫妻两个人顿时一惊,大步朝那边冲过去,口中爆喝止,然而距离还是不够。
就在那块三角形的尖锐木头往时予脸上冲过去时,几乎是不可能的——那孩子甚至都没有偏头,只是像有所感应似的,微微停了脚步,任由那块积木从他眼前擦过,“咚”的一声砸在地板上。
时予的目光后知后觉地追逐着那块坚硬的小木头,沉吟片刻,嗓子里发出一点怪声,像是嘟囔了句什么,然后抄起地上一块海绵板,绷着小脸,严肃地往扔他的那个小孩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这一敲不要紧,被打的那个小孩顿时放声哭嚎起来,安静的医院顿时回荡着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