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白调停道:“别争了,你俩安心吃,我这只给张师弟。”穆白说着将自己盘子里没动过的那只大闸蟹放进空碟,送到张希砚面前。张希砚起身谢过,面上虽然有些抱歉,但双手诚实地开始掀蟹壳。
穆青以逗弄张希砚的语气说:“张小师侄,这大闸蟹得来可不容易,正所谓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你吃了我们的蟹,不得回报点儿什么?”
张希砚回:“青姐有何吩咐?”
“首先,别喊姐。”穆青有些不乐意。
张希砚尴尬地问:“你不是比我大么,不喊你姐,那我喊你什么?”
“喊我……少侠。”穆青说。
许希宣笑了,说:“就算要喊,也应该是女侠,少侠是称呼男子的。”
“那就喊大侠。”穆青说。
许希宣愣了愣,又说:“大侠,也是称呼男子的。”
穆青问:“这世上,可有称呼男子‘男侠’的?”
许希宣和张希砚都愣了愣,看了眼对方,许希宣说:“当然没有。”
穆青便说:“是了,既然没有喊别人男侠的,那为什么偏偏要单分出个‘女侠’的称呼?这‘少’字本不是专称呼男子的,少夫人便是称呼女子,少妇也是称呼女子,‘少’的本意,只是说明年纪嘛,为何少侠偏偏就只能称呼男子了?‘大侠’之‘大’,乃大小之大,本也无性别之意,而是代表此人侠义之盛,怎么又只能称呼男子了?”
张希砚低头沉思穆青这一番话,一时之间并不能想得清楚,许希宣却说:“青姑娘一席话,真如醍醐灌顶,夜空惊雷。可是,世间以少侠称男子为共识,若是称呼青姑娘为少侠,这确实不体面。”
穆青听了这话,有些扫兴,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又嚼起一只蟹腿。
许希宣见穆青的神情,忙说:“啊!不知青姑娘想让我师弟做点什么,来回报这顿螃蟹宴呢?”
穆青看着张希砚,说:“不如把你的佩剑给我玩玩。”
张希砚正在默默掏蟹膏吃,闻言,便立刻停了手,说:“少华剑派的佩剑如性命一般重要,不可亵玩,那我不吃了。”张希砚说着把碟子推开。
穆青见张希砚这严肃的架势,逗弄他毫无乐趣,嘟哝了一句“无趣”。还是许希宣打了圆场,“青姑娘是逗你玩的。青姑娘如此豪迈大度的侠女,岂会不懂江湖规矩?你怎么还认真了呢,吃吧。”
张希砚望了望师兄,又望了望穆青,见她脸上虽浅有不悦之色,却已经不看自己,顾自吃蟹,这才又开动起来。
穆青随口问道:“少华剑派怎么就派了你们两来,你们家大人呢?”
许希宣说:“山中事务繁杂,家父走不开,张师叔正巧这几日有要事在身,我兄弟俩素来仰慕太湖山庄,便趁此机会来拜会。”
“太湖山庄有什么好仰慕的?”穆青心中有为顾忆澜不平之意,遂对太湖山庄并无甚好感。
说话间,穆青默默拆了第二只螃蟹的背甲,将蟹一分为二,一半放进穆白的碟中。穆白望向穆青,笑了笑。
穆青看着许希宣,略一思索,拿手帕擦了擦双手,便伸手,按上许希宣的脉。许希宣一愣,但见穆青是在给自己诊脉,倒也不抗拒。穆青刚刚是在想:我自小身体底子也弱,不也练了武么?习武本就是能强身健体的,他是男子,气血总比我足吧?怎么我练成了,他却连练也不能练?况且他们少华剑派也讲究内家功法,还是至刚至阳的,不正适合他练么?
这会儿,穆青把了脉,却皱起眉头,对许希宣说:“你这脉象……许师侄,你之后有空,不如到神农谷,住上一阵子吧,给你好好调理调理。”
许希宣说:“多谢青姑娘!”
***
是日酉时,展刑正在巡视西山岛东面的布防。作为顾鸿樟的二徒弟,他在太湖山庄的声望地位,本应只在庄主、少庄主和大小姐之下。但是封岛这段日子以来,展刑的一切事务,全听顾全安排,他心中颇为不平。想到近几年来,顾潮晞越来越倚重顾全,又时而觉得她有意疏远自己,更是心堵。
今日一早,顾潮晞突然让他代理山庄诸事,他自然严阵以待。但一日过半,他发现,不仅没见着顾潮晞一面,连顾全也不见人影,他不由得又想,莫非顾潮晞带着顾全去做什么隐秘的事情,却没有告诉自己?这样一想,亲疏立现,他心中又愤懑起来。好在,毕竟自己不到十岁就拜入太湖山庄,近十年来更是与顾潮东一起代师传武,众师兄弟之中,除了顾潮东,大家最听展刑的话。展刑便让与自己亲近的师弟暗中留意几大门派的动静,以防今日有所变数。
这时,一个弟子向展刑跑来,两人避开巡逻的队伍后,师弟说:“这半日,各大门派依然和平日一样,没什么特别的。”
“有看到大小姐吗?”展刑问。
“没有。”
展刑低头沉思。他只知顾潮晞在早饭后,抽调了一批弟子,却并不知缘由。而顾潮晞、顾潮东、顾全和这批弟子,竟再也没见着人。
展刑又问:“神农谷那两个大夫呢?”
“她们从午饭后就一直关在房中,似是在调制解药,只有她们带来的那个跟班进出。”
“解药?莫非她们还真有解毒之法?”展刑嘀咕。
这时,展刑见到一个家仆火急火燎地跑着,便喊住他。
“出什么事了,跑得这么急?”展刑问。
“展二郎,不好了,锦绣园的那位年纪最小的小姐,中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