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舒文小说网>迁六运河 > 第十三章 讨好主子亦步亦趋 撕毁合同相煎同胞(第2页)

第十三章 讨好主子亦步亦趋 撕毁合同相煎同胞(第2页)

第二天,《中央日报》刊登了庄心如接受中央社记者采访讲话:

“军布加工业联合会老板们尅扣棉纱,织出的布质量太差,军需署被迫取消收购,并要求加工厂家赔付政府棉花款”。

消息一出,军布加工业厂家闹得一锅粥。刘阿荣召开会员大会,本意揭露庄心如恶人先告状的卑劣行径。扬子江茶馆人头攒动,里外挤满人,两千家会员绝大多数本小利微,对他维护合同作出的努力不置可否,有人不相信刘阿荣三人会为同行利益得罪庄心如。再说脚踏纺织机是你们当中的吴邵云做的,说这机器本小利大,两三年就可以挣下一份家业。现在做出来的军服不要了,还要赔棉花款!你们跟军需署抗衡?谁信?众人莫衷一是,吵吵嚷嚷一盘散沙。他们无心也无力与军需署争论对错,辩论是非,一心考虑小厂小家眼前利益,爹死娘嫁人,各人顾各人。

茶馆乱了,吼叫声直冲吴邵云,要退机器要退钱。人多挤起来,茶杯掉在地上,小玉小向不敢过去收拾。吴邵云撒腿就跑,小厂老板跟在后面追。范子宿跑前去发动汽车,吴邵云身子一缩钻进去,两人一溜烟逃走了。脚踏纺织厂家的麻木态度,刘阿荣没有料到,唉声叹气,对众多厂家老板说:“我打电话找蒋侯乙理论”。电话拨通了,蒋侯乙一听他的声音,挂断了电话。再拨,总机不接线路,他一脸无奈,众人只好散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三天后刘阿荣独自一人壮起胆子提起精神举行新闻发布会,控诉军需署造谣诽谤军布加工业,诬陷产品质量不合格,实质是宋美龄与美国政府私下达成交易,购买美国战后剩余物资,换取美国资本家欢心,军需署跟随其后,取消订单,结果大后方两千纺织厂破产倒闭。刘阿荣讲述的事实,下面记者面面相觊,他在上面讲,下面没一个记者提问,会没开完,记者陆续走光了。

记者不敢写,事实不能大白于天下,刘阿荣满面愁容,忧心忡忡,来自国内最高统治者的压力,他被压在九华山下,逼得山穷水尽,穷途末路。找秘书长写,季学民来不及请示,彭佩然不是说风雨同舟吗,这风雨来了,能下船吗?刘阿荣是个好面子的人,倘若不答应,老头子无脸见人,提笔写了篇综述《军布业遭扼杀说明什么》!文章大意是:“抗战即将胜利,政府大肆扩军,进口美式军服,撕毁国内合同,索赔加工原料。朝令夕改,不讲信誉,不合公理”。

稿子拿给《商报》,彭佩然想到此事牵涉民国高官大人,说:“翁允彬肯定不会同意发表,找袁烈望商量,看有什么法子”。袁烈望看了稿件,这哥子义气,讲究言必有信,当初承诺为工商界当民主代言人,该出手时得出手,说:“这样,翁允彬最近要去贵阳,他走后发表”。

两天以后,“综述”发表在头版上。

新闻的力量,就在于导向性,一传十,十传百,一时间,抗战尚未胜利,当局卸磨杀驴,过河拆桥,撕毁订单合同,扼杀民族纺织业的骂名传遍了山城重庆,消息不胫而走,引起民怨沸腾。美英苏三国报纸也予转载,戏言国民党外战外行,内战内行。日本人本是秋后的蚂蚱。国民党豫湘桂会战丢盔卸甲,丧失大片国土。这边大肆磨刀霍霍跟共产党打内战,中国也许享受不到战后和平。国际国内报纸这一闹,宋子文脸上挂不住了,大骂军布加工业联合会犯上作乱,要杀鸡给猴看。陈诚根据旨意,下令军政部、国民党中宣部,重庆市党部“追根溯源”!官员们查来查去,舆论源头是因《商报》综述引起的,责令《商报》向军需署赔礼道歉,用整版篇幅承认造谣惑众蛊惑人心。

翁允彬从贵阳回来,得知编辑部出了大事,吓破了胆。问及袁烈望怎么回事?袁烈望大大咧咧,哄哄他说:“我俩主持商报,全靠工商界一帮朋友支持,报社才有了变化。军布加工业被军需署摆整啦,我路见不平,旁人相助”。翁允彬清楚了果有其事,一下脸色煞白,仿佛天塌下来一般,跟这种袍哥人家似的老夫子说不清楚。去央求主子国民党宣传部帮他向陈诚求情,部长闭门不见,找到他的秘书,一个劲解释发表那篇“综述”时他不在家,袁烈望一个人在家搞的鬼。秘书毕竟是秘书,大的事他爱莫能助,阴沉着脸,说:“这事牵扯到宋家、孔家和军需署,这当中那一家,恐怕部长大人也惹不起”。

糟糕的还在后头,军政部频频施压,国民党宣传部决心《商报》社长撤职查办,改组报社编辑部。不早不晚,延安驻站的金临德回来了,听说翁允彬惹恼了军政部,心中大喜,乐不可支,跑到国民党中宣部,提出翁允彬下台,他接替社长,把近年进的人统统撵出去。回到编辑部上蹿下跳,指着翁允彬鼻子叫嚣:“翁允彬,上面说你是乱臣贼子的同党,你小子趁早滚蛋”。翁允彬滚蛋?他滚到哪里去呢?像霜打的茄子,蔫溜溜的,漫无目的,举步街头,他不敢回家,翁老婆知道这件事,定会把他赶出门。一个人走到军政部大门口,愁眉苦脸想进去赔礼道歉,被卫兵挡了回来。回到报社,越想越气恼,不禁恼羞成怒,大发雷霆,指着袁烈望鼻子骂:“你声张什么正义,你有本事,你去顶罪”。袁烈望不吃他这一套,拿出一身豪气说:“祸是我闯的,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不必担忧”。两人嘴说不过瘾,吵闹解决不了问题,干脆扭打起来。二天晚上被迫回到家中,把此事一五一十向老婆讲了,翁老婆上门找袁烈望媳妇吵闹,媳妇找袁烈望又哭又闹,袁烈望家也不能回了。

尤兰猻听到风声,觉得立功机会来了,紧锣密鼓准备将刘阿荣范子宿吴邵云逮捕,这三人有家有业,抓捕归案犹如瓮中捉鳖,既不讨力还可抄家发笔横财。翁允彬袁烈望两位捉拿归案也不难,只等时机动手,正可谓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显然不是彭佩然要的结果,统战朋友危在旦夕,《商报》眼看分崩离析。他力量单薄,抵挡不了陈诚率队的进攻,甚至感到无能为力。心急火燎赶到曾家岩,直接请示董必武同志给予支援。老人家已经听说了消息,稳如泰山,纹丝不动,说:“沉住气,小彭,摆在我们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是里面的同志和进步知识分子立即撤退,但他们撤出报社,就说明我们退却了,两千家中小纺织厂破产无疑,此方案万万不可取。二是动员重庆各家报刊,抢在军需署召开记者招待会之前,一致刊登比‘综述’还要详细,更加尖锐的报道,孤立军需署,逼迫它退却”。

时间紧急!事关朋友安危,董老亲自给工商界朋友打电话,告诉他们军布业几位爱国人士,只因顶撞军需署两位将军,不愿为打内战做军服,反对从美国进口军服,扼杀民族纺织工业,面临牢狱之灾。我以一个朋友的身份,请你们到各家报馆去发表讲话,声援军布加工业正义行动,为《商报》打抱不平。抗战尚未胜利,国民党背信弃义准备打内战,扼杀国内纺织业,社会名流听了无不义愤填膺,人人同意去媒体帮助刘阿荣等人讨回公道。

董必武的行动就是命令,南方局、八路军办事处、新华日报社,凡能公开露面的同志行动起来,米涤新到进步报社登门请求安排版面,组织采访军需署擅自撕毁加工合同,无理索赔,造成二千家中小纺织厂面临倒闭的报道。

彭佩然风风火火赶回编辑部,把进步队伍召集起来,遵照董老指示,打一场新闻媒体共谋进退的新闻大战:“各位同仁,我已寻到应对之策,生存与毁灭在此一举,大家分头联系《新蜀报》、《大公报》、《新民报》等报馆,请他们同时刊登,军布业遭遇不公正待遇的新闻报道”。

袁烈望打电话找熟悉的社长和总编。梁颖慧打电话找各家报纸知名记者。几家报馆回答:我们这里已坐满董必武亲自请来的社会贤达知名人士,他们亲手面呈交了十几篇声援稿件。再说新华日报牵头的二十几位采编快手正在分头采访,约好稿件各报通用。采编找到刘阿荣、范子宿、吴邵云,座谈了解过程经过,通宵达旦写成稿件,誊清分送各家编辑部,编排见报。值班编辑腾挪出版面,排版印刷工人连夜加班,报童枕戈待旦,一场新闻媒体反击战打响了,这是正义与邪恶的较量,是新闻报业进步力量的检阅,胜利就在黎明时分,把消息送到读者手中。

季学民这边召集纺织老板开会,群众游行遥相呼应新闻媒体反击。来的老板有大有小,小的厂家没有雇工,名为工厂实为家庭作坊。季学民说:“大家已经知道,军需署撕毁加工合同,强迫我们赔偿棉花,坐以待毙,只有破产关门倒闭”。聂丛林第一个响应,说:“这本来是我们大家的事,明日上街游行我和员工悉数参加”。田海明更是跃跃欲试:“明日我和员工自带干粮开水,上街游行示威十二小时,不获全胜,决不收兵”。二人带头倡议,光华、鸿昌、民康呼吁员工上街游行,公司组织茶水饭菜供应,厂家终于觉醒起来,团结起来背水一战,上下同欲同舟共济。

蒋侯乙来电,点名通知翁允彬开会,接到电话翁允彬唉声叹气,找袁烈望去顶罪,说:“鄙人身体劳累,不能受其当众羞辱,祸是你闯的,你去”。袁烈望没有推辞,说:“脑袋掉了碗大个疤,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去”。

二天一早,蒋侯乙身着将军军服站在大厅,恭候在渝新闻单位,笑嘻嘻地请记者入座。袁烈望带着唐山、文德来到大门前,蒋侯乙横眉竖眼,脸扭到一边,鼻子一哼,一小时后,你就该坐班房咯。

庄心如没有蒋侯乙轻松,作为军需署主官,陈诚指名他主持新闻发布会,万一刘阿荣把他占干股抖出来,狐狸尾巴怎么藏得住?为控制会场局面,他下令刘阿荣几人不准进入会场。按下烦燥的心情,翻看一早送来的报纸,他习惯清早看报看标题,看着看着,脸色逐渐变化,今天大多数报纸在头版位置用醒目的标题报道:

《政府扼杀中小纺织!撕毁合同霸道无理》!

《军方欺压新闻真实!商报编辑大祸临头》!

《官商大肆进口洋军服!经援变军援用意何在》!

《八路军代表拒绝换装,百万国军换装为哪般》?

再看细文:“军布加工业联合会是个加工军服产品的行业组织。抗战以来,老板让利经营,惨淡维系,遭受日机轰炸,政府不给救济。可恶国民政府某些要人,进口美商二战剩余军服,撕毁与之合同。《商报》只因发表一篇经济述评,如今社长编辑大祸临头,可能有牢狱之灾”。

有的报纸附加评论,“如今真是世事难料,明明军需署翻脸不认人,却上演猪八戒过河,倒打一钉钯的把戏。这那里谈得上蒋先生承诺的新闻言论自由,医治战争创伤,发展工业经济”。

翻完报纸,十有九家头版头条都是一个调,替中小纺织厂和《商报》鸣冤叫屈。庄心如犹如热锅上的蚂蚁,站起来急促踱步,心里五味杂陈,不是滋味。蒋侯阗敲门进来,神色慌张告诉他:“俄、美、英三国记者不请自来参加新闻发布会,他们提出采访署长阁下”。庄心如沉不住气了,重庆报纸一致反对军需署欺压中小纺织厂,他已招架不住。同盟国记者一报道,全世界都知道,这可不是小事!他要对付的,已经不仅是《商报》一家报纸,而是中外各家媒体。

桌上电话铃声响个不停,市警察局来电话:重庆十几个街头,全市纺织厂约莫五万工人上街游行,抗议政府撕毁合同。

窗外传来纺织厂老板工人上街游行的口号声:“就业吃饭,吃饭就业”。“政府合同,要讲信誉”。声音一浪高过一浪,游行队伍身着纺织工装,口号事关就业吃饭。路边过往行人停下来,问游行队伍是怎么回事?聂丛林田海明耐心解释。问的人,解释的人,听的人,看热闹的人,围得军政委员会大门前水泄不通。庄心如站在窗前看了,焦头烂额,满头大汗,无计可施,万般无奈只好拨通陈诚的电话,报告这一情况,请示对策。

陈诚掌管大后方,知道的情况自然比庄心如要多,他心如乱麻,不过没打算让庄心如做替罪羊,军需署机构刚刚升格,中将署长做事生搬硬套,但忠于党国,欺骗舆论,陈诚是老手,电话上教庄心如说:“我已经看了这些报道,听到了窗外的声音,收到警察局的报告,成都、万县那边也闹起来了。事情有进有退嘛,你换个调子,把原来的讲话稿倒过来,原来不是取消订单嘛,改为订单照收,澄清社会上的流言蜚语”。

庄心如留过洋,脑袋也不傻,欺骗撒谎,一学就会,从办公室出来,走进会场,满脸堆笑地对记者们说:“女士们,先生们,前段时间社会上流传军需署取消合同订单,拒收军服军被合同订货,要求加工厂赔付棉花的消息,纯属误传。今天请大家来,就是借助媒体,帮助政府澄清真相,稳定社会。拜托各位澄清事实,对以前的误传给以纠正”。消息发布完毕,立即灰溜溜地转身离去。

庄心如在新闻发布会上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挡在会场外的刘阿荣事先万万没有料到,不过这老先生得胜不饶人。庄心如前脚一走,他后脚进去接受记者采访。说了一番文绉绉,慷慨激昂的话:“兴办民族工业,必须有一批强者,民族纺织业发展到今天,靠的是奋斗。过去的几年,日本人的飞机没有炸毁我们,我们将与民众的需求一起成长”。第二天,他以军布加工业联合会的名义,在《商报》上刊登鸣谢广告,称誉《商报》为工商喉舌,感谢重庆各家媒体伸张正义,这是军布加工业联合会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刊登广告。

刘阿荣官司打赢了,生意却输了,庄心如手里还有一把利剑,棉花棉布管制,光华断了原料,棉布不交他印染。警察局给他打招呼:“刘阿荣,你现在一切活动,要报告警局,家里来客要报告,出门要登记”。警察要把刘阿荣困在家中,软禁起来,生意做不下去了,一气之下,他登记穿云破雾,漂洋到美国去。

墙头草翁允彬舍车保帅,在报社贴出告示,将副社长袁烈望除名,金临德接替副社长。蒋侯乙不用署长和陈诚指点,带领军需官四处散布谣言,污蔑军布业受共产党蛊惑,私通共匪,攻击当今第一夫人宋美龄,破坏和平。借此之下,国军改装美国进口军服,国产军服停止生产。

尤兰猻从新闻发布会回来好不扫兴,上面说抓捕计划取消,煮熟的鸭子飞了,到手的发财机会没了,抓耳搔腮思索,觉得单靠袁烈望办事不可能弄得这么漂亮,这事里面肯定有共产党,这家伙明的不行,暗地来,秘密逮捕了参加新闻发布会的唐山和文德,连夜严刑拷打,行刑逼供,要从年轻人嘴里撬开《商报》里面哪些人是共产党?搞了些什么活动?唐山、文德去开会,晚上不见回来,在这么重要的时刻,忽然失踪,彭佩然警觉到二人失踪带来的危险,安排梁颖慧连夜去昆明,借采访为名躲避一下,去了后只与他一人联系。

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