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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十五章不安（第3页）

她换好鞋，跟着韩文皓往里走。客厅很宽敞，落地窗外是城市的高楼和冬天下午偏冷的天光。沙发上搭着一条浅灰色的薄毯，茶几上的花瓶里插着新鲜的花，处处都透着一种稳定、体面而且不容出错的生活痕迹。

韩文皓先领她进了自己的房间放行李。

房门推开，里面和她上次来时几乎没什么变化。床铺收拾得干净整齐，书桌上东西摆得井井有条，连充电线都是顺着桌边绕好的。窗边的飘窗上还放着几本他小时候的练习册，边角微微发黄，却被保存得很好。飘窗旁边是衣柜，对面则是床。床边放着一个和床差不多高的床头柜，上面立着一张一家三口的合影。照片里的韩文皓看起来年纪还小，站在父母中间，笑得有点傻，却很亮。

房间里铺着柔软的地毯，踩上去几乎没什么声音，整间屋子给人的感觉和外面的客厅一样，温馨、安静，甚至有一点过于整洁的妥帖。

“你先休息一下，等会儿出来吃饭。”韩文皓说。

晚饭很丰盛，看得出是提前准备好的。

餐桌上有好几道热菜，颜色搭配得很漂亮，连摆盘都带着一种家常里透出的精致感。韩文皓的妈妈坐在周敏安对面，韩文皓坐在她旁边。韩文皓的父亲常年因为工作不在家，大多时候只有他和妈妈一起生活，因此整个家的气质也更偏向一种被女性细致管理过的温和与克制。

韩文皓的妈妈待人一直很客气，说话轻声细语，从不贸然追问私人问题。她对周敏安很礼貌，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明显的不欢迎，可她身上始终有一种分寸感极强的疏离，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妈，敏安也被纽约的大学录取了。”韩文皓率先开口，像是想主动把话题撑起来。

“是吗？”韩文皓的妈妈停下筷子，转头看向周敏安，脸上露出得体的笑，“恭喜你，敏安。”

“谢谢阿姨。”周敏安也礼貌地回以微笑。

“那你们是打算一起去纽约？”她问。

周敏安下意识看了韩文皓一眼。韩文皓轻轻点了点头。

“应该是。”他答。

“机票定了吗？”

“还早呢。”韩文皓说，“我们打算之后再定。”

韩文皓妈妈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接下来的聊天也一直维持在一个很表面的层面上。她会问周敏安北陵最近冷不冷，会说一句“纽约那边听说冬天更难熬，要多带厚衣服”，也会在周敏安回答时认真点头，可这种交流始终没有真正往更私人的地方靠近。

饭后，韩文皓的妈妈换了衣服出门见朋友，临走前还跟他们打了声招呼。门关上没多久，就有一个阿姨进门开始打扫卫生，动作熟练而安静。周敏安和韩文皓跟阿姨打完招呼，便回了房间。

一进房门，外面那种被维持得很得体的气氛终于淡了一点。

韩文皓坐到床边，整个人明显放松下来，抬头问她：“想看电影吗？”

“嗯。”周敏安点头，也走过去坐下。

他顺势把她搂进怀里，拿起遥控器，熟练地开始翻电影片单。

“想看什么？”

“你挑吧，我都行。”

韩文皓一边翻着片库，一边随口说着最近又重新看了几部香港老片，说谁年轻时候有多帅，谁的台词多经典。周敏安靠在他身上，听着他的声音，原本绷着的神经似乎也终于松下来一些。可就在这种稍稍安定下来的时刻，她还是想起了那件一直压在心里的事。

“你有跟你妈说过我们去了纽约想一起住的事吗？”她问。

韩文皓翻页的手顿了一下。

“还没。”

“那你刚刚为什么不说？”

“我想说来着……”他视线还停在屏幕上，语气却明显虚了一点，“就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周敏安从他怀里稍微坐直了一点，看着他：

“你怎么什么事都拖，什么事都等着别人替你决定。”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并不算很重，可里面那种累积已久的不满还是露出来了一点。

韩文皓沉默了两秒，随即低声说：“敏安，不说这个了，我们先看电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