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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6页）

“紧张什么，”他关掉手机，仰头看着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夜空，“及川大人什么时候紧张过。”

他嘴硬，但你知道他把那张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半小时。他从来不是不在乎，他是太在乎了。在乎到不敢让别人知道他在乎。

比赛那天，你在观众席上。阿根廷的队服在一侧，日本的队服在另一侧。你看到对面教练席上坐着的人，看到那些曾几何时他渴望成为其中一员的红色队服。你下意识地在人群里找他的身影。

他站在阿根廷队的首发阵容里，表情平静得不可思议。唱国歌的时候他闭着眼睛，嘴唇跟着旋律轻微地动着，唱的是阿根廷的国歌。他唱得很熟练，毕竟他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了六年。

比赛开始。

第一局阿根廷队落后。日本队的快攻节奏太快了，及川彻的几个传球虽然到位，但攻手都被拦了回来。他擦了擦下巴上的汗，叫了个暂停，把队友们召集到一起，用西班牙语快速地说着什么。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慌乱，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兴奋，像是终于等到了一场值得全力以赴的较量。

第二局及川彻开始变了。他不再按常规出牌，频频使用二次进攻，甚至在网前直接扣了一个探头球。那个球落地的瞬间，全场沸腾。阿根廷的解说员用西班牙语疯狂地喊着他的名字，你听不懂太多，但你听到了一个词。

“Genio。”

天才。

你的眼眶突然就湿了。他在青叶城西的时候，从来没有人用这个词形容过他。天才这个词一直是属于牛岛若利的，属于那些生来就站在高处的人。而及川彻是那个在地上跑的人，是那个用比别人多十倍的努力才够到同样高度的人。

但今天，在世界最大的舞台上，有人用“天才”来形容他。

比赛打满了五局。

第四局末的时候，及川彻为了救一个球整个人扑了出去，膝盖重重地磕在地板上。他爬起来的速度比年轻时慢了一秒，但他还是爬起来了，拍了拍膝盖，站回自己的位置。

你想起高二那年，他在春高预选赛上摔倒时的样子。那时候他砸了一下地板，砸得指节发红。现在他只是站起来，拍了拍膝盖，对队友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

他变了。但他又没变。他的眼神和九年前站在青叶城西体育馆里的那个少年一模一样——不甘心，不服输，不信命。

第五局。

比分打到十四比十三，阿根廷队的赛点。球权在阿根廷这边，及川彻轮转到发球位。

全场安静下来。你坐在观众席上，心跳声大得几乎盖过了现场所有的声音。你的手紧紧攥着膝盖上的国旗——你带了两面国旗，一面阿根廷的，一面日本的，因为你不知道该为哪一方加油。最后你把两面国旗都放下了，你在心里说，我不为国家加油，我为他加油。

及川彻站在发球线后面。

他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观众席。隔着整整一个球场，隔着九年的时光，隔着数万人的欢呼和呐喊，他的目光准确地找到了你。

你坐在那里，跟高中时一样，跟他在阿根廷训练时一样，安静地看着他。像一座不会倒塌的灯塔。

他笑了一下。

然后他转回去，抛球，助跑，起跳。

那个发球像一道闪电，斜斜地穿过球网，落在了日本队后场的死角。没有人碰到它。

哨声响起。比赛结束。阿根廷队进入了奥运决赛。

全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阿根廷队的队员们冲向及川彻，把他高高地抛向空中。他在人群之上，笑得像个孩子，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流。他朝着天空挥舞着手臂，像是在向全世界宣告一件他憋了太久太久的事情。

你坐在座位上，眼泪模糊了视线。你使劲鼓掌，拍得手掌发红发痛，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把你攒了这么多年的情绪全部释放出去。

散场后你在混合采访区外面等他。等了很久，他被媒体拉着一轮又一轮地采访，全世界都想听他的故事，想知道这个来自日本的、没被自己国家选中的二传手，是如何在南半球的另一支队伍里站上了奥运决赛的舞台。

他终于出来了。穿着一身队服，脖子上挂着一条毛巾，脸上还带着刚刚接受采访时残留的疲惫。看到你的时候，他的表情松动了一下。

你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话。你们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步的距离。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运动饮料的味道，远处还有工作人员在对讲机里说着什么。

然后及川彻伸出手，把你的手拉过来，放在他的左胸口。

隔着那层薄薄的队服，你感觉到了他的心跳。快得不像是一个刚刚打完五局比赛的职业运动员。

“九年前，”他说，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在更衣室外面哭的时候，你没有走。”

你抬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