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荆棘遍地,树叶堆得厚厚一层又湿又软,腥腐味扑鼻,山里有薄雾,萧稚走在后面,小土坡湿滑,他一个没稳住险些四脚着地。纪兰泠止住脚步,转身递出溯月,温言道:“抓紧。”
萧稚一把抓住,两人一前一后才来到一片平坦之地,他正想说话,一抬头,眼前人竟不见了,再看看手中从未放手的溯月竟变成一根树枝。
他背脊发毛,如果方才那人不是纪兰泠,那又是谁?
他原地转圈,急道:“喂!你人呢?”薄雾中一袭白衣走来,一只冰凉的触手搭在他的肩上,一转头,是那张熟悉的面孔,她面色温和,道:“怎么了?”
萧稚嗅到那股淡淡药香,这才确定。他道:“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刚才我碰到了个假的你,还以为你出事了呢…”
纪兰泠道:“我一直在你后面,你中了瘴毒,出现幻觉。”她道:“把手给我。”
萧稚依言将手放在他手心,一股冰凉的灵力从手掌涌入身体,瞬间脑清目明。
他道:“可以判断方位吗?”
纪兰泠取出溯月,莹白的冷光一亮一熄,她稍作感应,道:“往西走。”
半个时辰后,他们来到一座山洞前,岩壁莹黄,正是那黑猫瞳仁的方位,洞口依旧是以血绘制的古怪符文,密密麻麻覆盖了整个洞口。萧稚打趣道:“不知这位青衣仙君在镇压完这妖邪后,有没有好好补补。”
二人走了进去,山洞内有一条浅水摊,往洞内延伸,越往里水越深,直到最深处,这条浅水滩汇集成了一条地下河,河面很平静,河底似乎有什么在动,萧稚借着石壁顶一条裂开的口撒进来的些许天光凝神细看,竟是一些透明的鱼虾。他抱手走着,突然脚底一滑,竟是被碎石块拌到了,河岸边还散落着一些除了鱼骨还有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碎骨毛发。
萧稚道:“纪兰泠,你说那妖邪会不会就藏在水底呀,你说它会不会突然从水里跳出来偷袭我们?”
二人目光盯着水底,忽然,一阵吱吱叫声从石壁后方传来,萧稚探头望去,是一条刚好塞得下一个人头的窄缝,除了吱吱声,还有规律的咀嚼声,像是…人在吃东西。
纪兰泠取出溯月,莹白冷光照亮了石缝,一个蓬头垢面的黑发脑袋猛地抬起,那人嘴边还挂着半只耗子,嘴边血渍糊了半脸,那耗子还在半死不死的吱吱挣扎着…二人眼珠直了直,对面那张脸虽说是人,但又不像,它的眼睛是莹黄的,像猫瞳,牙齿也尖尖的,对面似乎也惊了一瞬,懵了半天,慢慢瞳孔猛缩,张着大嘴哈气炸毛。
萧稚奇道:“这是个什么东西???”话音未落,那怪物猛地往外蹿,身体柔软得像会缩骨一般,从窄缝挤出大两倍的身子。
怪物露出全貌,两个人都惊了,人头猫身,还是黄纹花色,原本细长的尾巴为了托起沉重的脑袋已经进化得又粗又壮,而它也发出不似人类的嘶鸣警告。
纪兰泠道:“是猫尸妖,它会吃人。”话音未落,猫尸妖亮出利爪朝她扑去,她提剑一扫,猫尸妖被剑气的力量狠狠摔在岩壁之上,砸出一个深坑,石碎飞溅,它迅速稳住身子,攀爬上石,消失在头顶一片黑暗之中。
二人凝神屏息,不放过身边任何一个动静,纪兰泠神色一凛,提起溯月朝头顶掷去,砸得石块簌簌掉落,一对冒着莹光的绿眼睛在头顶飞奔移动躲避攻击,石块砸得洞内震天动地,奈何那猫尸妖身手敏捷,每次都被它躲过。
萧稚打了个响指,招呼道:“纪兰泠,你过来,我有个主意…既然抓也抓不到,烦都烦死了,不如先坐下来歇会吧。”
二人依言挑了块完好的地方坐了。边坐边聊,仿佛忘了是来干什么的了。萧稚道:“好渴啊…我去打点水,等我。”
他来到河边,正要蹲身打水,透过河水倒影,只见岩顶漂浮着一只黑影,冒着一对莹光,正在缓缓沿着石柱向他逼近,萧稚唇角一勾,抬手一个响指,溯月如闪电般急速刺去,正好刺中猫尸妖的心脏,绿色的血液在地下河晕染开来,引来不少鱼虾蟹蛇…
萧稚拍了拍手,早知道它会报复,对付这种东西就要智取,不过还得是纪泽真君的剑快啊…
萧稚打捞出猫尸妖尸体,道:“你说这东西它吃人?”
纪兰泠点头,道:“此物乃半人半妖,被人下咒,永生不死,受尽痛苦。”
萧稚惊道:“你是说这东西它还保留着人的意识,而且是清醒的?…也就是说它顶着这副半妖身躯不能控制又必须忍受,那它吃老鼠…”一想到这,萧稚胃中便翻江倒海。
他又道:“究竟是有多大的仇多大的恨才会下这样的咒…好在眼下也算是解脱了。它真的没救了吗?”
纪兰泠摇摇头,道:“咒术已成,无力回天。”
萧稚道:“这位青衣仙君当真是做了件好事,不然这放出去不知要害多少人,这妖邪吃的人越多,越难对付。”
二人处理完猫尸妖的尸体后,再沿山巡视一番,确定没有异常后,打开禁制,山林又恢复了该有的生机。
萧稚叉腰哈哈在前边走着,道:“幸好没带令仪来,不然这小娃娃肯定要被吓死了,夜里都睡不好觉呢。对了,我记得你以前从不收徒了,怎么突然就收徒了?是想开了,也想收个徒弟玩玩?”
纪兰泠不语。
萧稚自顾自道:“我知道了,一定是你那个严厉的要死的师父,叫什么…严重?又逼你了是不是?”
纪兰泠温言道:“走吧,与他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