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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花镇（第2页）

笑归笑，天色渐暗，若他们再不找到对的路，只怕要露宿荒野了，一想到这，萧稚不由得心急起来。

正着急着，迎面来了两名村姑，约莫十七八岁，穿着朴素，背上各背两个竹篓，两人手牵手边走边聊，似乎是对姐妹。

萧稚笑道：“既然纪大仙君是路痴，那便只能由我来想办法咯。”他视线一扫，一簇开得正艳丽的小野菊吸引他的注意，他一把摘下，捧着那束野花趋步迎了上去，笑嘻嘻同那对姐妹招手，随即便将野花送到姑娘手中。

纪兰泠静立一旁，拽起手边一只狗尾草，碾成碎末，又拽了一根，又碾，又拽，又碾…也不知拽了多少根狗尾草，那边终于聊完，萧稚趋着小步回来了。

他笑靥如花，喜道：“问出来了，往那边走就是我们刚刚来的路。”

纪兰泠不发一语，朝前走了。

天色渐暗，路边虫鸣喈喈，周边草木如鬼影婆娑般晃动，萧稚道：“唉，你怕不怕黑啊？别走那么快嘛。”

纪兰泠依旧一语不发。

正走着，前方一只悬浮的火光闪烁不定，他“吓”得赶紧抓紧纪兰泠的衣袖，道：“你怎么了？别走那么快嘛。”纪兰泠目光沉凝，放慢了脚步。

二人离火光缓慢逼近，一阵细碎轻微的声音传来，萧稚定睛一看，原来是个老头正对着一块石碑拜拜，地上还在燃香烧蜡，方才他们看见的火光便是蜡烛。

萧稚不解道：“我说你这老翁，这荒郊野外的，你对着一块石碑拜什么？更何况今天也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呀。”

那老翁不耐烦道：“你懂什么，别人拜不拜是他的事，我只信我自己的！”

萧稚见对方没好气，也没再问，好奇地去瞅石碑上的字，不看还好，一看吓一跳。他拜的，正是他自己。

早年，当萧稚还是夔国第一将军时，百姓纷纷立碑以表歌功颂德，那时的他，光辉万丈，万流景仰，功成名就，名垂青史。

此石碑乃是一块功德碑，上面记载了当事人生平功德事迹，每一次出征，都被记录。萧稚凝神细看，但怎么看，这块石碑上的字迹都像是后天修改过的。

纪兰泠目光默默移开。

萧稚道：“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对不对？”

似乎在整理措辞，片刻后，她道：“那件事后，不少人自发组织，到处大肆损毁石碑，篡改内容，所言不堪…后来有一位隐士出山，此人名叫怀玉，他每到一处，便亲自修缮石碑，风雨无阻，从未间断。”

萧稚反复回忆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却又实在想不起来。他笑了：“没想到，居然还有人记得…”他顿了顿，道：“唉，纪兰泠，你有没有过啊？”

纪兰泠目光平淡，一语不发。

萧稚讶异道：“不是吧？！想一下都没有的吗？好歹也是曾经一起出生入死过的人吧，真是太太让人伤心了…”

沮丧归沮丧，他又道：“老翁，人人都说那萧稚是十恶不赦，祸国灭世的大恶人，你又为何要拜他呢？”

老翁道：“他是谁我不认识。”

萧稚惊道：“不认识那你还拜？”

老翁道：“他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怀玉公子拜的人，他拜谁我便拜谁。他是我们家的大恩人，是在生父母，他吩咐过的事，我老叟就要做到死为止！”

萧稚道：“那你可否说说，这位怀玉公子他都做了什么，为何就成了你的大恩人了？”

老翁道：“若没有怀玉公子，像我们这些身份低微的贱民，又怎能读得起书，吃得起饭，若没有他的帮助，我家早就饿死啦，试问一个大字不识一个的人，有谁会在乎？也只有怀玉公子在乎！他临走时嘱托过我，叫我每年这个时候务必去给此人烧一柱香。”

萧稚算了算，今日正好是五月十五，他的忌日。他道：“纪兰泠，这个怀玉，你知道的多吗？”

纪兰泠道：“此人十余年前现世，以四方传布教学为名，其人才学出众，学界推崇，各家名门求贤若渴，争欲罗致，然其不慕功名，唯愿济民，故拒绝推辞，只周游讲学，且有教无类，不分贵贱。”

萧稚道：“那可以让我见见此人吗？”

纪兰泠摇了摇头，道：“此人十余年前，便已失踪。”

萧稚奇道：“失踪，怎么会失踪？找过吗，没有一点消息？”

纪兰泠摇了摇头。

萧稚心道：可惜了，原本这世间喜欢他的人就所剩无多，唯一的还失踪了。

回到客栈，令仪早早传好饭菜等候二人归来，一见到人，喜笑颜开，等待不及地要立马开动。夜里街边人头寂寂，只有一个无人问津的玉石摊。纪兰泠一向辟谷，浅用两口便上了楼。

萧稚应付几口，便急急上去，推门，房中无人，他心道：人去哪了？正欲离开，视线一扫，落在桌子上一个发黑发旧的木头人身上。

这个东西他很熟悉，因为这就是他做的。他依稀记得，当年在村墓，他分明扔了。

萧稚哈哈道：“嘴上说着不喜欢，还不是偷偷留下了。”他藏起那根木头人，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