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落下,月亮值岗。
天边的云笼罩山峰,这边,那边,吻着星空,酝酿出一片星云。
阿萍婶坐在院内的板凳上,对着正择菜的易逾白,斟酌着话,“客栈的姑娘走了?”
“嗯。”易逾白低眉摘菜,半边脸浴在暗处,品不出更多情绪。
阿萍婶低叹了声,没再说更多。
她不懂年轻人之间的弯绕,在她眼里,眼前的人是一个好孩子,懂得分寸,有一颗善心,即便不善言语。
饭后,易逾白抄近道回客栈,田里的秧苗已经郁郁葱葱,风带动着绿意流动,盎然生机。
夜间的山峰微凉,兜里的纸折爱心被捂得温热。
好彩头么。
田埂四通八达,易逾白在岔口时顿停了会,倏地转向,去了洱海边的浅滩处。
艳丽的花,沉默的草,宫廷的娇花,高山上的冷杉。
人少了肖想,就会少很多烦恼。
他还是在垂柳下的礁石上坐着,躬脊,曲膝,手探兜,摸到烟,打着。
同是夜晚,同是在这,当年孤坐着的少年一天天长大,背脊更加宽阔,也更加沉重。
月光将粼粼水面切割成无数碎影,烟雾弥漫不见,造就镜花水月之感,风吹啊吹,散落在云海里。
十五岁时的易逾白第一次到这时也是这般,望着对面巍峨的山,顶峰的雪,什么都不想,等待朝阳升起,驱散黑暗。
他讨厌那座山,那埋葬了他的母亲。
可他也年年到此,那有他的母亲。
他的勇气积攒得很慢,不如山峰飞驰而过的鸟那般来去自如,也不像山林间各类菌子的雨后新生,他像那山脊背的伤疤,不管历经多少岁月,都仍骇人刻骨。
背阴处长出的植物长久不见阳光,自然会害怕。
但没有阳光,他也活不了啊。
绿叶下的破败不堪,早就已经是苟延残喘。
易逾白近乎自暴自弃的抽完一根烟,这短短五分钟里,他颠覆往常,想了许多许多。
想到六月刚到这时碰着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板在重新整修西边的房间,说过几天要来一位香港的客人。
老板和他关系很好,悄声说着来客的家境很好,表达意外的同时也兴奋得很,毕竟出手大方也不多事。
沈定倾、梁喻简…她的哥哥。
这足以得知她的身世显赫。
他的思绪更加不受控了,倏地想到硕导教授曾提到梁喻简这个人——
那是源于一次极地考察队送样本的契机。
当时的易逾白并不留心这些八卦闲谈,如今倒是泛入脑海。
诚如教授说的:【梁喻简这个人,背后是香港明梁集团,搞学术于他而言,是形满后的寻心,有钱人的消遣追求。】
能力与家世匹配,资本累积铸就自由。
香港梁家,远超常人想象,不是普通人能窥见的财富阶层。
原来啊…
一切都对上了号。
想到这,他勾起自嘲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