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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第4页）

“有刺客！抓刺客！”

当火把重新亮起时，大厅里已经恢复了平静。除了几个被打晕的护卫，周参将安然无恙地站在原地。

“大人，琉璃盏……琉璃盏还在！”副官惊喜地喊道。

周参将颤抖着手掀开红绸，只见那盏琉璃盏依旧静静地躺在展台上，在火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他长舒了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好，好，还在就好……”

他不知道的是，展台上那个流光溢彩的，不过是秦幽恨用妖术幻化出的一个假象。真正的琉璃盏，此刻正躺在秦幽恨的袖中。

画舫外，秦淮河下游的一处隐蔽芦苇荡里。

柳毅、宋余、原景池三人撑着油纸伞，静静地站在雨中。

不一会儿，秦幽恨从水面上一跃而起，稳稳落在岸边。她随手解下湿透的外袍，露出了里面的劲装，将那只真正的琉璃盏抛给了原景池。

“幸不辱命。”秦幽恨挑了挑眉。

原景池接住琉璃盏，感受着上面残留的淡淡妖气，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干得漂亮。”

“殿下那边呢？”宋余忍不住问道。

“楚子乔已经带着他的人安全撤了。”秦幽恨轻笑一声，“他拿走了周参将贪污军饷的密信，算是给皇上交了一份差。至于琉璃盏，他根本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是扳倒政敌的筹码。”

柳毅望着远处依旧灯火通明的画舫，沉声道：“周参将今夜受了惊吓，明日必定会向皇上请罪。而楚子乔的密信，会让皇上以为周参将已经倒台。至于我们……”

“我们只是几个在江南避雨的普通商客，碰巧遇到了一场火灾，什么都没看见。”原景池将琉璃盏小心翼翼地收好，目光深邃地看向京城的方向。

“走吧。”秦幽恨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这江南的雨，真是冷得刺骨。本座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

四人相视一笑，转身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在这场惊心动魄的夺宝之战中，没有流血，没有暴露。他们就像四滴水，悄无声息地汇入了历史的长河，而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在皇城的深处酝酿。

雨丝如织，将芦苇荡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之中。画舫上的喧嚣与火光已被隔绝在重重夜色之外，天地间只剩下雨水敲打油纸伞的沙沙声。

原景池站在伞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身旁那个如渊渟岳峙般静立的身影上。

柳毅依旧穿着那身寻常商贾的粗布衣衫，可在这江南缠绵阴冷的夜雨中，他的脊背却挺得笔直，仿佛一柄永远不会折断的刀。夜风吹拂，将他额前微湿的碎发撩起，露出那双在暗夜里依旧深邃锐利的眼眸。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了朝堂上的冷硬，也没有了边关的肃杀，只剩下一种让人莫名心安的沉静。

原景池只觉得胸口某个一直悬着的地方，在这一刻，终于稳稳地落了地。

他回想起刚才在画舫底舱里，当楚子乔的杀意弥漫开来时，柳毅只是冷冷地挡在了他身前。那一刻，柳毅身上散发出的凛冽气息，竟让他生出一种错觉——仿佛只要有这个人在，这世上便没有任何风雨能穿透那层无形的屏障，落到他的身上。

原景池微微垂下眼帘，视线落在柳毅握着伞柄的手上。那只手骨节分明，虎口处带着常年握刀留下的粗糙薄茧。刚才在黑暗中夺宝时，这只手曾短暂地擦过他的手背，隔着微凉的空气，那属于柳毅的、带着淡淡松墨与铁锈混合的独特气息，便如潮水般将他包裹。

“在想什么？”柳毅低沉的声音忽然在耳畔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原景池心头一跳，慌忙移开视线，掩饰般地轻咳了一声：“没什么。只是在想，这江南的雨，确实冷得刺骨。”

柳毅没有拆穿他的言不由衷，只是微微侧过身，将伞面不着痕迹地向他那边倾斜了半分，替他挡住了斜飘而来的冷雨。

就是这微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动作，让原景池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贪恋的，或许并不是这片刻的安宁，也不是这江南夜雨中的静谧。他贪恋的，是这个人。

贪恋他挡在自己身前时那宽阔而坚定的背影，贪恋他每次唤自己名字时那低沉而平稳的嗓音，贪恋他身上那股能抚平他所有焦躁与不安的气息。在这波谲云诡、步步惊心的乱世里，他原景池习惯了戴着面具与所有人周旋，习惯了在夹缝中算计与防备。可唯独在柳毅面前，他可以卸下所有的伪装，可以安心地将后背交托，甚至可以毫无顾忌地展露自己的脆弱。

原来，不知从何时起，那个总是沉默寡言、只会用刀剑说话的男人，已经悄无声息地成了他在这世上唯一的、最柔软的牵挂。

原景池深吸了一口带着水汽的冷空气，将眼底那一抹刚刚萌芽的、连他自己都感到心惊的悸动，深深地藏进了心底。他望着柳毅被夜风吹动的衣角，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发自内心的笑意。

“柳大哥，”他轻声开口，声音融化在江南的夜雨中，“等这一切都结束了，我们回边关吧。”

柳毅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微微颔首，低声应道：“好。”

雨还在下，可原景池却觉得，这场江南的夜雨，似乎也没有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