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年纪,是那种被日子一寸寸磨过的老。十年的飞行、十年的等待、十年的随时可能失去——这些东西,全都压在了他现在的眼睛里。
“司令部刚抽签。”他说得很快,像怕来不及,“九大队去东北。一年内,不会再调动。”
“时间到了,我退伍。”
“我带你回老家。”
这些话,他显然已经在心里演练过很多次。
这是他能给出的,最完整的未来。
可她却摇了摇头。
不是拒绝,是疲惫。
“日子没有过。”她说,“是重来了。”
她终于哭了。
不是嚎啕,是那种张爱玲写过的哭——
眼泪出来了,人却还站得很直。
“十年,也够了。”
“让我回家。”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
江伟成的脸,在那一瞬间完全失控了。
他向前一步。
又停住。
他看见她的眼泪了。
他太清楚那是什么样的眼泪——不是闹,是决意。
卡车在他身后急停。
警卫排的士兵跳下车,整齐地站在他身后,像一堵突然出现的墙。
那不是她的军队。
是他的。
“不要以为老家来人,你就能离开我。”
他说。
这句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可已经收不回来了。
“当初你们把她赶出家门,我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他的声音开始发哑。
“现在她进了村子——是我的人。”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太太们。
“谁敢出村——”
他说到一半,顿了一下。
像是在衡量自己究竟能说到哪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