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坐了很久,却并不觉得时间在流动。教堂里的光线恒定,空气里有一点旧木、蜡烛与潮湿混合的气味,让人误以为外面的世界已经停下来了。
仿佛飞机起不起飞,与她无关;
战争会不会开始,也与她无关。
牧师站在前方,看着十字架,背影瘦削。
“Youogoback。”
他的声音不高,却很清晰,像一条早就写好的指示。
“It’snotyourchurch。”
秦芊仪没有抬头。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并不是来寻找庇护的。她只是需要一个地方,让所有人都暂时找不到她。
朱青进来的时候,脚步很轻。
她很快就看见了秦芊仪,像是在一片空旷里终于确认了目标。牧师坐在她们后排,保持着一种礼貌而克制的距离,像是看守,又像是见证。
“Hereisyirl,”牧师对朱青说,“fromfaraway。”
朱青在秦芊仪身边坐下。
她们没有立刻说话。教堂的静并不逼人,反而让人放松,好像在这里,连沉默都是被允许的。
“你以前就说过,”朱青低声道,“这里是你见过最平静的地方。”
秦芊仪点了点头。
她确实喜欢这里。
不是因为信仰,而是因为这里不需要立场。
在这里,她不必是队长的妻子,不必是被带走、被拦下、被争夺的人。她只是一个坐在长椅上的女人。
朱青又说:“我也喜欢。只是,大概以后没机会再来了。”
秦芊仪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朱青已经打扮妥当,耳环在昏暗的光里微微闪着。那是一种重新站回生活里的姿态,让人一眼就看出来——她还在向前。
这种细小的差别,让秦芊仪心里微微一紧。
“他们要起飞了?”她问。
朱青点头,又很快补了一句:“我陪你再待一会儿,然后送你去火车站,看你上车。”
秦芊仪没有回应。
她看着前方的十字架,忽然觉得自己并不是在犹豫,而是在等待某种被否定的许可。
朱青看懂了她的迟疑,语气不自觉地硬了起来。
“你上不了火车。”
“你这是临阵脱逃。”
这句话落下来,像一记并不算重、却准确的敲击。
秦芊仪笑了一下。那笑很短,像在自己心里轻轻划了一刀。
“叫他们走吧。”
朱青一愣。
“你走不了,他们怎么起飞?”朱青的声音提高了一点,“大队长跟你一样,都卡在这里。去火车站找你——”